周小军推开李錚办公室的门，手里攥著一份列印出来的表格。
“李县长，评论区这两天集中了一批冬季民生问题。”
李錚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多少条？”
“三十七条。”周小军走过来坐下，把表格摊在桌面上，“我按类型分了三块。第一块最急，班车停运。”
“哪条线？”
“杨家沟到县城的线路。”周小军指著表格第一栏，“路面结冰严重，司机不敢开，已经停了两天了。留言十一条，全是沿线村民发的。”
李錚把表格拉过来看了一眼。十一条留言，措辞从客气的“请问什么时候恢復”到急切的“孩子上学没车坐”都有。
“第二块呢？”
“县城西区两个小区暖气不热。”周小军翻到第二页，“金源小区和怡景苑，业主反映室温只有十二三度。留言十四条。”
“第三块？”
“柳河镇卫生院流感疫苗断货。”周小军说，“十二条留言，大部分是老人的家属发的，说老人想打疫苗排不上。”
李錚把三页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班车、暖气、疫苗。全是冬天最基本的民生保障。
“去年冬天评论区的高频问题是什么？”李錚问了一句。
周小军显然准备过这个问题。
“去年冬天排第一的是供暖管道漏水。”周小军脱口而出，“鑫达那批旧管道，当时集中爆了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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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呢？”
“今年没有。”周小军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轻鬆，“去年换完之后这个冬天一条管道问题都没收到。”
李錚点了下头。
鑫达旧管道去年全部更换，当时方志明盯著施工队干了一个多月。今年这个隱患彻底消失了。歷史清算的成果，到了冬天才真正显现。
“行，说处理方案。”李錚把表格推回去。
周小军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好了三条对应方案。
“班车停运这个，我联繫了交通局贺新民。”周小军一条一条往下报，“他说问题出在杨家沟出村那段上坡路，坡度大，结冰后公交车打滑上不去。解决办法是给班车加装防滑链，同时安排养护队对那段路面撒融雪剂。”
“防滑链现成有吗？”
“有。贺新民说局里库房有备用的，今天下午就能装好。”
“那明天就能恢復？”
“明天恢復。”
李錚拿起笔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暖气呢？”
“西区那两个小区的供暖是县热力公司负责的。”周小军说，“我打了电话过去问，热力公司说是锅炉出力不足，入冬后负荷上来了，老锅炉跟不上。”
“怎么解决？”
“热力公司那边说今天安排检修，调高锅炉出水温度。”周小军顿了一下，“但我追问了一句，他们说可能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恢復到正常温度。”
李錚皱了下眉。
“一到两天，业主能等吗？”
“我看了一下留言。”周小军翻到那一页，“有一条写的是家里老人冻得手都伸不出来。”
李錚放下笔，拿起座机。
“哪个號码？”
“热力公司王经理，138开头那个。”周小军把號码报了出来。
李錚拨了过去。两声接通。
“王经理，我是李錚。”
“李县长。”对面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
“金源小区和怡景苑暖气不热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解决？”
“李县长，我们今天已经安排人过去了，正在检修。”
“明天中午之前能恢復到十八度以上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能，我亲自盯。”
“好。”李錚语气没变，“明天下午我让民声办回访，达不到十八度你给我书面解释。”
电话掛了。
周小军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暖气，明天中午前恢復。
“疫苗的事。”李錚看向他。
“柳河镇卫生院的流感疫苗上个月就打完了。”周小军说，“我问了卫健局，说是今年全省流感疫苗供应紧张，分配到凉水县的总量有限。”
“县医院有没有余量？”
“有。”周小军点头，“我跟县医院防保科对了一下，他们那边还剩三百多支，因为城区接种率高，剩的不多但还有。”
“从县医院调一批到柳河镇卫生院。”李錚说，“先紧著老人和慢性病患者打。”
“数量呢？”
“先调一百支。”李錚想了一下，“够柳河镇排队那批人用。不够再说。”
“明白。”周小军把三条方案全部记完，合上笔记本。
“两天之內，三个问题全部闭环。”李錚看著他，“处理完之后在评论区统一回復，把解决情况说清楚。”
“收到。”周小军站起来。
“等一下。”李錚叫住他。
周小军转过身。
“今年冬天进入十二月以来，评论区收到的民生诉求总量跟去年同期比，什么情况？”
周小军想了两秒。
“总量少了百分之四十。”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少了四成。去年冬天评论区被供暖问题刷屏，管道漏水、暖气不热、水管冻裂，一天能收二三十条。今年最大的那批旧患已经拔掉了，剩下的全是新发的小问题。
“去忙。”李錚摆了下手。
周小军出了门。
李錚拿起手机，编了条消息发给宋明辉：冬季民生三个问题已布置，两天內闭环。
宋明辉的回覆很快：好。暖气那个盯紧点，西区业主之前就投诉过。
李錚回了两个字：盯著。
第二天下午三点，周小军打来电话。
“李县长，三个问题全处理完了。”
“说。”
“班车今天早上六点半恢復首班。”周小军逐条往下报，“防滑链装了，养护队撒了融雪剂，路面状况良好。杨家沟那边发了两条留言確认，说坐上车了。”
“暖气呢？”
“热力公司中午十一点打电话给我，说两个小区出水温度已经调到六十五度。我安排回访员下午两点去业主家测了温度，金源小区十九度，怡景苑十八点五度。”
“达標了。”李錚说。
“达標了。业主发了留言，说暖和了。”
“疫苗？”
“一百支今天上午到了柳河镇卫生院。”周小军说，“何大勇那边安排通知了排队的村民，下午已经接种了六十多人。”
李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三条统一回復发了吗？”
“发了。”周小军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满意，“发完之后底下跟了不少评论。”
“什么內容？”
“大部分是感谢的。”周小军顿了一下，“有一条我印象最深。”
“念。”
“他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安心。”
李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今年冬天比去年安心。
这七个字比任何数据都重。
“好，继续盯著。”李錚正准备掛电话。
“李县长，等一下。”周小军在电话那头突然开口，“还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评论区今天收到一条留言，挺特殊的。”周小军的语气慢了半拍。
“怎么特殊？”
“不是凉水县的人发的。”
李錚的手指停住了。
“哪儿的？”
周小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条留言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
“他说：我是丰年县刘家坪的村民，听说你们凉水县这个平台管用，想问一下，能不能在这上面反映我们县的问题？”
李錚攥著手机，靠在椅背上。
丰年县。
先行区推广方案还没正式启动，丰年县的老百姓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这条留言你先別回。”李錚开口了，“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我们討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