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明的问题没有得到当场回答。
李錚只说了四个字：“我来解决。”
回到县政府的路上，李錚给王大海打了电话。
“三年规划初稿，明天上午给我。”
“明天？”王大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李县长，我那边还有几组数据没核完。”
“把能確认的先拿出来。”李錚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韩启明二期设备供应商明年要集中进场，地的问题一天都拖不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明天上午九点。”王大海应下了。
第二天上午，三楼会议室。
王大海、方志明到得最早。方志明手里夹著一卷a1大图纸，王大海提了个文件夹，里面是列印好的方案。
李錚进来的时候宋明辉也跟著进来了，端著搪瓷茶杯，坐在长桌一端。
“开始吧。”李錚坐下来，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方案推到桌中间。
封面標题：凉水县2018-2020年工业用地三年规划（初稿）。
“核心问题很简单。”王大海开口了，“现有工业用地基本用完了，新项目落不了地。但凉水县的基本农田红线碰不得，耕地保护是死线。”
“所以从哪找地？”宋明辉把茶杯放下来，接了一句。
“三个方向。”王大海翻开方案第二页，“第一，废弃工业用地復垦再利用。”
方志明把大图纸摊在桌面上。
“目前全县已经確认的废弃工业用地有四处。”方志明的手指在图纸上依次点过，“鑫达旧址二十亩已经清完了，城南老砖厂十二亩，快速通道北侧废弃水泥搅拌站八亩，还有工业园区东边那个停產三年的饲料厂十亩。”
“加起来五十亩。”王大海报了个总数。
李錚的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一遍。
“这四块地的土地性质都確认过了？”李錚问方志明。
“確认了。”方志明回答得快，“全部是工业用地性质，不需要变更用途，直接走收储再出让程序就行。”
“时间呢？”
“鑫达旧址已经清场完毕，隨时可用。”方志明逐一往下说，“城南老砖厂拆除清场需要一个月，搅拌站半个月，饲料厂情况复杂一点，涉及原產权人的债务纠纷，但法院已经裁定了，两个月內能交地。”
李錚点了下头，看向王大海。
“第二个方向。”王大海翻到下一页。
“低效用地盘活。”王大海指著图纸上县城北部的一片区域，“县城北边有个老仓库区，八十年代建的粮食转运仓，现在只有两个库在用，其余全部閒置。”
宋明辉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片我知道。”宋明辉说，“荒了十几年了。”
“总面积约六十亩。”王大海说，“我跟粮储局对过了，在用的两个库可以迁到分拨中心隔壁，腾出来整片打包改造。”
“粮储局同意了？”宋明辉问。
“同意了。”王大海答得乾脆，“他们在用的库存量很小，一千多吨而已，搬家一周搞定。”
“搬迁费用呢？”李錚追了一句。
“预估四十万。”王大海说，“含设备拆装和新仓租赁费用。”
李錚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
“第三个方向。”王大海翻到最后一部分。
“新增建设用地指標。”王大海的语气慢了半拍，“这个得找省自然资源厅爭取。”
“能爭到多少？”李錚直接问。
“往年凉水县的年度指標是三十到四十亩。”王大海说，“但今年我们拿到了先行区的帽子，加上光伏二期和產业链发展的实际需求，可以打专题报告申请追加。”
“你的预判呢？”宋明辉问。
“三年累计申请一百亩，我有把握拿到八十亩以上。”王大海报了个保守数字，“如果省里对先行区有政策倾斜，一百亩也有可能。”
宋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三种方式加起来。”宋明辉开口了，“五十加六十加一百。”
“两百一十亩。”王大海把总数报出来，“三年內可释放的工业用地上限。”
李錚把方案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看了一遍。数字准確，路径清晰，没有一条碰红线。
“方案整体没问题。”李錚合上材料，看著三个人。
王大海鬆了半口气。
“但是。”李錚接了一句。
王大海的肩膀又紧了。
“两百一十亩地释放出来，怎么分配？”李錚把笔记本翻开，“光伏二期需要的是大面积戈壁滩，不占这个指標。但工业园区的新入驻企业，分多少地，给谁，標准是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方志明看了王大海一眼。
李錚把笔放到桌面上。
“我加一条。”李錚看著方志明，“所有新入驻企业，必须达到亩均税收標准。达不到的，不给地。”
方志明的手指在图纸边缘按了一下。
“什么標准？”方志明问。
“亩均年税收不低於十万元。”李錚报了个数字。
王大海抬起头。
宋明辉没说话，但目光落在李錚身上。
“十万？”王大海確认了一句。
“对。”李錚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上，“张海峰的加工厂，二十亩地，满產后年税收预估三百万，亩均十五万。赵建平的包装厂，十四亩，投產后年税收预估一百六十万，亩均十一万。这两家都过线。”
方志明想了两秒，接话了。
“如果有企业达不到呢？”
“达不到就不要来。”李錚的语气平稳但清楚，“凉水县的地就这么多，给了一家低效企业，就意味著一家好企业进不来。”
宋明辉这时候开口了。
“这个標准写进规划文件里。”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形成制度，不因人而异。”
“对。”李錚看向他，“白纸黑字，公开透明。企业来之前就知道门槛在哪，达不到就別来看地。”
方志明拿出笔，在本子上记下了那个数字。
“亩均年税收不低於十万。”方志明念了一遍，抬头確认，“写进用地出让条件里？”
“写进去。”李錚点头，“同时写进招商手册，推介会材料也要更新。”
“明白。”方志明应下。
王大海把方案收起来，在封面上做了个標註。
“加上这条之后，方案我今天改完，明天给宋书记审。”王大海看向宋明辉。
宋明辉点头。
“你今天改完直接送上来。”宋明辉站起来，“我晚上看，没问题明天就签。”
“好。”王大海应了一声。
会议到此结束。宋明辉端著茶杯先出了门，王大海跟在后面。
方志明没走。
他把那张大图纸从桌上捲起来，慢慢卷好，塞进图筒里。
李錚正准备起身，看到方志明还在。
“还有事？”李錚看著他。
方志明把图筒夹在腋下，站在桌边。
“李县长，鑫达旧址那块地拆完了，赵建平的包装厂下周进场。”方志明的声音平稳，把事情一件一件往外报。
李錚点了下头。
方志明顿了一下，接著说了第二件事。
“另外，光伏二期选址区的土地权属確认完毕。”
李錚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方志明把话说完了。
“没有纠纷。那片戈壁三千亩，全部是国有未利用地，权属清晰，无歷史遗留问题。”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储能到位了，併网名额预留了，方案批了，资金有著落，选址確认了，土地权属没纠纷。
光伏二期所有前置条件，全部清零。
“方志明。”李錚站起来。
方志明等著他说话。
“通知韩启明。”李錚把笔记本夹进腋下，“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