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分配方案公示结束的第三天，凉水县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场风。
县政府三楼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十几个部门负责人坐了满满一桌，茶杯冒著热气。
宋明辉坐在主位，手边摆著一份值班安排表。李錚在他右手边，面前摊著本子。
“春节前最后一次全体会。”宋明辉开口，“把假期的事定下来。”
他先看向贺新民。
“快速通道春节期间怎么安排？”
“除夕到初三，每天安排巡查车两辆。”贺新民答得利索，“重点盯结冰路段，备了融雪剂。”
“够用吗？”
“备了十五吨，够撒三遍。”
宋明辉点头，目光转向方志明。
“供暖这块，假期不能出事。”
方志明站起身。“北区管网补完以后，全城室温都在十八度以上。”他说，“假期期间安排两组人轮班巡检，发现问题两小时內响应。”
李錚插了一句。“老方，去年除夕管道爆裂的事你记著吧。”
“记著。”方志明说，“今年入冬前我把全城管网过了一遍，薄弱点提前加固了。”
“行”李錚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宋明辉接著往下点。
“公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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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庆坐得端正。“烟花爆竹管控、交通疏导、治安巡逻，三块都排好了。”他说，“春节七天，全局取消休假。”
“辛苦。”宋明辉说。
“分內的事。”孙国庆说。
宋明辉又看向周海燕。“卫生院药品到位了？”
“补齐了。”周海燕翻开本子，“柳河镇、杨家沟、红崖镇三个卫生院，常用药库存够用到正月十五。”
李錚在旁边补了一条。“假期期间评论区不停。”他看向周小军，“民声办值班怎么排的？”
周小军在末排坐著，闻言赶紧答。“三人轮班，保证每天有人盯后台。”
“响应时间不能放鬆。”李錚说。
“不放鬆。”周小军点头，“平时八小时，假期也是八小时。”
宋明辉把值班表往前推了推。“县级领导带班，我和李县长各值三天半，不重叠。”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放假不放心。”宋明辉说，“各条线的值班电话必须畅通，出了事第一时间报。”
会议不长，半小时收了。
散会后李錚回办公室拿了件厚外套，下楼上车。
“去杨家沟。”
车沿著快速通道往柳河镇方向跑，路面乾净，没有结冰的跡象。两侧的护栏立得笔挺，每隔两百米一盏路灯，白天看著也精神。
车在杨家沟村口停下。
示范田里的枸杞秧早已落完叶子，光禿的枝条在寒风中站著，根部覆了一层稻草，是冬季防冻的標准做法。
李錚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蹲下去看了看覆草的厚度，手伸进去摸了摸土层温度。
“做得规范。”他自言自语。
起身往村里走，老杨家的院门虚掩著，院子里晾著几串红辣椒，灶房的烟囱冒著淡烟。
李錚推门进去。“老杨，在家没？”
“在呢。”
老杨从堂屋出来，身上套著一件深蓝色新棉袄，袖口还带著摺痕，一看就是刚买没几天的。
“李县长，快进屋。”老杨把人往堂屋让。
堂屋里炉子烧得旺，桌上摆著几样东西。一箱乾果礼盒，外包装上印著“凉水好物”四个字，旁边还有两袋核桃、一提牛奶。
李錚看了一眼那箱礼盒。
“网上买的？”
“网上买的。”老杨咧嘴笑，“咱自个儿县里的牌子，买著放心。”
他把炉子上的水壶提起来，给李錚倒了杯热水。
“今年年货备得齐。”李錚接过杯子。
老杨坐到炉子另一边，双手搓了搓，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
“去年过年我还愁来年的种子钱。”老杨说，“今年不愁了。”
李錚看著他。
“地里的收成翻了一倍。”老杨伸手拍了膝盖，“六千八一亩，一百三十八户跟著干，我心里踏实。”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端出一碟花生。
“我给儿子寄了两箱乾果，城里买贵，咱这儿便宜。”
李錚笑了笑，没接话。
老杨又坐回去，端著杯子喝了口水，瞅了李錚两眼。
“李县长，你过年回哪儿？”
李錚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值班。”他说，“县里走不开。”
“值班归值班。”老杨盯著他，“大年三十总得歇吧？”
“歇不了多久。”
老杨不吱声了，扭头看著炉子上的火苗跳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灶房那边老杨媳妇端了一碗麵出来，热气腾腾，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先吃碗麵垫垫。”老杨把碗推到李錚面前。
李錚没推辞，端起来吃了。麵条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放了酱油和醋，热辣辣一碗下肚，额头冒出细汗。
“好吃。”李錚放下碗。
老杨看著他把面吃完了，才开口。
“李县长，过年別一个人待著。”老杨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来我家吃饺子。”
李錚的筷子还搭在碗沿上，手指没动。
“我婆姨包的饺子，羊肉馅，地里自己种的韭菜。”老杨说著，伸手拉了一下李錚的袖子，“你要是不来，我大年三十给你送过去。”
李錚看著老杨粗糙的手指捏著自己的袖口，那只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指甲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泥色。
“行。”李錚说，“到时候看情况。”
老杨鬆了手，咧开嘴笑起来。“那我让婆姨多包一盖帘。”
李錚在老杨家坐了半个小时，把示范田冬季管护的事问了几句，又嘱咐了几条防冻要点。起身要走的时候，老杨跟著送到院门口。
“地里的草盖得厚实。”李錚在门口回头，“开春化冻以后別急著揭，等地温上来再说。”
“记著了。”老杨拍了拍胸口。
李錚上了车，车子驶出杨家沟，拐上快速通道。
路上有几辆货车在跑，车身上贴著物流公司的標识，朝省城方向去。分拨中心的冷链车也在其中，白色箱体上印著“凉水好物”的字样。
李錚看著窗外那些来去去的车，一年前这条路还是坑洼泥巴，货车根本不愿意往这边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李錚掏出来一看，韩启明。
“韩总。”
韩启明那头的声音带著劲头，
“李县长，给你报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