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江怀瑾拧著混响旋钮,拧到第三圈停手。
他偏头听著监听箱里飘出的声音,抬手又往回收了半格。
玻璃那头,苏槿汐对著话筒,把同一句唱了六遍。
到第六遍,那口气总算沉下去了,稳稳落在拍子上。
她唱完最后一个字,摘下耳机搭在颈侧,眼巴看著调音台前的人。
江怀瑾朝她竖了个拇指。
她隔著玻璃探身问:“过了?”
他按停录音:“过了,这条留著吧。”
苏槿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刚要再开口,客厅的手机响了。
铃声隔著两道门钻进来,她穿著拖鞋跑出去,拿起手机扫了眼屏幕。
苏锦越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哥?”
电话那端开口就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负责的那笔跨国併购案,对方临阵换了律师团。”
“新团队在合同附件里埋了三处对赌条款,我的法务部昨晚核对到凌晨才挖出来。”
“签约定在这周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剩三天。”
苏槿汐靠著墙,歪了歪头。
“你们法务搞不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
“对方新换的律师叫韩成裕。”
苏锦越终於开口:“去年亚太商事仲裁冠军团队的领队,我们內部法务跟人家,不是一个量级。”
苏槿汐捏著手机,往琴房那扇虚掩的门瞟了一眼。
里头传来江怀瑾收拾线材的窸窣响动,苏锦越像是隔著信號读懂了她那点犹豫,乾脆把话挑明。
“我想请沅寧,但是刚刚我打电话她没接,时间有点紧张,我就来喊你帮忙了老妹。”
他怕她为难,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按市场价付费。”
苏槿汐没急著应,她拿著手机往琴房走,推门进去按了免提:“你直接跟怀瑾说。”
江怀瑾把耳机掛在颈上,听完来龙去脉,没吭声,捏了捏鼻樑。
“我打个电话看看我姐,可能在忙。”
他没多废话,拨通了江沅寧的號码。
“韩成裕换了律师团,我朋友时间紧,你接不接?”
“你哪个朋友啊?”
江怀瑾咳了一声回应道:“锦越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江沅寧的尾音轻轻一挑,“哦?我还说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掛完电话,她靠在书桌沿上,回復著苏锦越。
苏瑾汐端了杯水过来,好奇道“看来沅寧姐刚刚就是在忙啊?她对这个案子看起来很有兴趣?”
江怀瑾把录音软体的界面关掉又打开。
“我姐这个人,她不感兴趣的案子,你拎一箱子现金过去,她都不带抬头的。”
他偏过头看她,唇边还带著点笑。
“她接了,就是手痒了。”
苏槿汐想起苏锦越刚才那急巴巴的腔调,嘴边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哥平时那么硬气一个人,今天说话都紧巴巴的。”
江怀瑾挑了下眉。
“你在那儿偷著乐什么呢?”
“我可没有。”
苏槿汐清了清嗓子,又一本正经补了半句,“我哥窘迫的语气可是不常见。”
江怀瑾从椅子上站起来,抻了抻胳膊。
“別替他操心了。”
他朝话筒抬了下巴,“你过来,把刚才那段和声再录一遍,气口往后拖半拍试试。”
苏槿汐重新坐到话筒前,把谱子翻到那一页。
她唱到第三句,走了神,手指在桌面上一扣一扣地弹。
江怀瑾按了暂停键,转过来看她。
“怎么了突然发呆,在想什么?”
“我在脑补你姐跟我哥站一块儿的样子。”
江怀瑾为自家老姐感到自豪:“搞不准他们还挺合拍的?就上次那个案子看来,你哥很佩服我姐的好吧。”
苏槿汐被他带偏了,整个人来了精神。
“那不得买两包瓜子,搬个小板凳坐旁边看。”
江怀瑾伸手把录音键又摁亮了。
“你先把你这段唱完,看戏的事儿,往后排一排。”
苏槿汐瘪了瘪嘴,老实重新对上话筒,慢慢的练习著。
下午三点,江沅寧已经给苏锦越回了电话,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在律所见。
苏锦越发来条消息表示联繫上了,对江怀瑾表示感谢。
苏槿汐把手机举到江怀瑾眼前晃了晃。
江怀瑾扫了一眼揶揄道:“小事,就是不知道我姐这次会收你哥多少钱。”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一个翻和声学教材,一个抱著笔记本编曲。
茶几上摆著两杯没喝完的温水,屋里只剩书页和键盘的细响。
安静了大概半小时,苏槿汐把笔往书页里一夹,伸出脚伸过去勾了勾江怀瑾的小腿肚。
“小江同学。”
“你姐跟我哥上次家宴都那样了,会不会真有什么火花?”
江怀瑾停止打字,伸手抓住苏瑾汐洁白的脚踝,轻轻一带,將人揽到自己怀里。
他在心里把老姐跟自己开玩笑的择偶標准过了一遍,这些年身边追的人那么多。
家里也是半催著叫老姐结婚,但没一个能让她看对眼的。
再仔细想了想苏锦越,这两个人能不能凑一块儿,还真说不准。
“不太好讲,他俩按理来说苗头挺盛的啊,但是自从家宴过后貌似没怎么联繫。”
他斟酌著开口:“我姐那个人,要求高得要命,一般人她倒是看不上。”
他顿了顿:“不过你哥还真有可能……最近我姐都在律所,不会是因为上次家宴生你哥气了吧?”
“算了,他俩能不能成我们费什么心。“
话是这么说,但是江怀瑾还是紧锁著眉头作思索状。
苏槿汐看著他这副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她从江怀瑾怀里轻轻挣脱,坐在茶几旁,低头继续在本子上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地走。
江怀瑾看了她一眼,也是低头在编曲软体里点开了一条新轨道。
他在轨道名称栏里,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
女声和声,苏槿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