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江怀瑾站在灶台前，四口锅同时开火。
最大那口燉锅里是昨晚燜了一夜的高汤，他掀开盖子，琥珀色汤底微翻滚，一阵香气猛地传来。
他將里面的肉取出后，加入准备好的红茸一勺一勺下进汤里，再把火候调成半离火状，直到里面油脂和杂质聚合成团状物后。
他拿漏勺轻轻捞出，汤色清了一分，接著再加入白茸。
用同样的步骤操作著，最后看了眼清澈的茶黄色汤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砧板前的冷盘的料、热菜的配料、松茸切片、鲍鱼片已经按按出菜顺序排成四列。
早晨七点，苏槿汐隱隱约约闻到一股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披著外套走向香气源头，直到到了厨房门口，她顿住脚步看著眼前的菜品。
满台面的半成品，四口锅冒著不同程度的热气，他正低著头雕一朵萝卜花，刀尖在修长的指间转得飞快。
她看见他灰色t恤后背沁出一小片深色，肩胛骨的线条隨著动作微微起伏。
苏槿汐转身去客厅抽了张纸巾，又折回厨房门口，踮起脚去够他后颈。
再转身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轻手轻脚搁在他手边。
江怀瑾配合著歪头让她擦拭汗水，直到她重新回到厨房时，温声道：“醒了？怎么不再睡会儿。”
“睡不著了，整间屋子都是香味。”
她探头往锅里瞧了一圈，乖巧地退到吧檯边坐著，江怀瑾將菜放回锅里温著，也坐著休息了一会。
直到九点半，两人开始忙活起来。
苏槿汐按昨晚的座位图摆好碗筷和手写名牌，將摺叠桌支在窗边。
她从院子里剪了几枝梔子花插在桌上的小瓷瓶里，回头看了眼还在厨房忙活的江怀瑾，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到了十点。
“叮咚。”
苏景珩和姜芸最先到，姜芸换了鞋就要往厨房钻，被苏槿汐拦在半路。
“妈，来这么早啊，你先坐著聊会天吧。”
姜芸踮脚往里瞅了一眼灶台前的那个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被苏槿汐按著肩膀推去了沙发。
苏景珩坐进沙发拿起茶几上那本手写菜谱翻了翻，他拇指摩挲著纸面若有所思。
江启瑜和李瑾宣隨后到了，李瑾宣拎著两瓶自酿的梅子酒，说配菜喝。
江启瑜进门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玄关那排码得整齐的待客拖鞋上，二十多双，大小不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苏景珩的肩，两人交换了下眼神。
小姨姜韵一进门嘴就没合上。
“哟，这装修花了不少吧。”
“沙发什么牌子？坐著真软。”
“你们俩平时都住这儿？房间够用吗？”
苏槿汐笑著一yi接话，姜芸在旁边冲姜韵猛使眼色。
七岁的小表弟衝进来就往院子跑，一脚差点踩上梔子花苗。
苏锦越两步跨过去，一把拎住后衣领拽了回来，往椅子上一按。
“坐好。”
小表弟瘪著嘴，乖巧著坐著。
十一点半，江怀瑾换了件乾净的白色亚麻衬衫从厨房走出。
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的肌肉线条。额角还带著微微的潮意，整个人却清清爽爽。
他逐一向长辈问好，姜韵拽著姜芸胳膊，压低了嗓门：“这小伙子也太俊了。”
姜芸下巴微扬了扬，跟她交流起来。
十二点整，江怀瑾將头道由酱鸭舌、醉虾、凉拌木耳、糖渍番茄、滷牛腱组成的五味冷盘拼碟端出。
接著端出外皮炸得金黄酥翘的松鼠鱖鱼放在桌上，浇汁的一瞬间“滋啦”炸响，热油遇酸甜汁液迸出一阵白烟，香味飘散到每个人面前。
小表弟筷子最快，夹了一块鱼肚肉送嘴里：“这真是家里做的？太好吃了吧！”
只是没有人回答，都在默默地夹出一筷又一筷。
江怀瑾一一端出剩下的菜品。
红烧狮子头，大小匀称，筷子一碰就裂开，肉汁渗进白米饭里。
蒜蓉金黄酥香铺满的蒜蓉粉丝蒸扇贝，焦香扑鼻的干煸四季豆，掛著琥珀色的糖浆亮闪的糖醋小排。
江怀瑾的大伯夹了块狮子头嚼了半天，放下筷子看向江启瑜。
“老弟啊，侄子这手艺，开馆子都绰绰有余啊。”
江启瑜端著酒杯没接话，嘴角那一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小表弟坐在角落不吃菜，筷子戳著米饭撅嘴。
苏槿汐刚要开口哄，江怀瑾端了盘炸虾球出来。
金黄滚圆一颗，旁边蘸碟里挤了番茄酱画了个笑脸。
小表弟眼珠子亮了，抓起一颗塞嘴里，嚼两下又去抓第二颗。
苏槿汐递纸巾过去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江怀瑾端出压轴菜，揭开白瓷盅盖子，汤色清透，中间臥著一棵嫩绿的娃娃菜心。
苏景珩舀了小半碗汤，盛起一勺送进嘴里。
隨后举著勺子顿在半空，许久都没放下。
他抬头看了江怀瑾一眼，接著又喝了第二口。
姜芸跟著尝了一口，忍不住讚嘆道：“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这汤鲜甜的，香气浓醇到了极致，姜芸给江怀瑾竖起大拇指。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盛了些喝起来。
江怀瑾站在桌边给长辈添汤，被围住追问后，也是开心地答了一句：“大家喜欢喝就多喝点，汤管够”
凌晨的灶台，反覆的扫汤，今天所有人嘴里这口鲜，是他一个人熬夜换来的。
苏槿汐端著碗没喝，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裙摆。
苏景珩放下筷子，视线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看著她正笑盈盈地跟长辈们聊著天，他心里那根绷了大半年的弦，悄鬆了一截。
苏家小姑端酒杯绕过来敬江怀瑾调笑道：“小江啊，这厨艺是真好，看来我们家小汐有福气了啊。”
江怀瑾接过杯子浅抿一口，放下杯子后也是朗声道：“过奖了，遇见汐汐才是我的福气。”
苏槿汐听著两人之间的谈话，只顾著低头舀汤，耳尖却是慢慢浮上了层薄红。
桌上逐渐热络起来，笑声盖过了碗筷声。
苏景珩端著半杯酒靠回椅背，看了一眼身旁的姜芸。
姜芸正夹著块糖醋小排吃得心满意足，余光扫到丈夫的视线，偏头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景珩没回话，只是端起酒杯朝对面的江启瑜举了举，江启瑜也举了举杯。
苏槿汐看见这一幕，搁下汤碗，手指悄悄伸到桌下，勾住了江怀瑾垂在身侧的手指。
江怀瑾手指收紧，用自己的手指勾著她的小手。
姜韵看向：“芸芸啊，你闺女这对象，厨艺是真不错啊！”
姜芸笑骂了一句：“你就光顾著吃了。”
姜韵又盛了一碗汤，筷子点著桌面冲苏槿汐喊：“丫头，你可別放跑了啊。”
苏槿汐笑著应了声，感觉到桌下的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低头就看到江怀瑾的拇指正在她手心上慢慢画圈。
她亲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將肩膀贴著他的上臂。
饭桌上没人注意到桌下这点小动作，坐在旁边的苏锦越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夹了块鱼肉吃起来。
身旁的江沅寧注视了他一会，也是默默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