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走后第三天，快递就没断过。
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玄关堆的纸箱越来越高。
苏槿汐拆到手软，乾脆把美工刀搁在鞋柜上，谁来谁拆。
周四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苏槿汐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江启瑜的助理，身后两个壮汉抬著一只木箱。
助理欠了欠身：“江董事长让我们送过来的，他说让小江先生亲自拆。”
江怀瑾从书房出来，蹲在箱子前剥那层棉布。
棉布一层套一层，剥到第三层才见著真东西。
一套紫砂壶躺在丝绒里，壶身浑圆，泛著温润的光。
苏槿汐凑过来摸了摸：“这壶看著年头不短。”
江怀瑾把壶翻过来看底款，刻著一个匠人的落款，配套六只品茗杯。
箱子底层压著三罐茶，罐身没贴標籤，只用毛笔写了年份。
最老一罐，写著二十三年前的日期。
助理又递上一张卡片。
上面写著四个字“喝茶静心。”
江怀瑾把卡片搁回茶几嘆气：“我爸什么都得送一套。”。
茶具还没摆上架，苏槿汐显示来电。
接通后那头说有东西要送，问方不方便签收。
苏槿汐捂著话筒看江怀瑾：“我爸的人。”
“让他来吧。”
江怀瑾把紫砂壶捧去厨房冲洗。
十五分钟后，玄关又站了两个人。
这回抬进来的是一台黑胶唱片机，全铝合金的机身，冷光闪闪。
转盘上盖著一块亚克力面板，后面还跟著一只更大的箱子。
打开一看，几十张黑胶唱片码得整齐齐。
苏槿汐隨手抽出一张，封面是六十年代一张经典爵士专辑的首版。
她翻过来看背面编號，倒抽一口气。
“这张全球就发了五百张。”
“苏叔叔的手笔真是阔绰。”
江怀瑾蹲下来一张张翻。
古典、爵士、摇滚、民谣，按年代排得清楚楚，每一张都是首版或者限量。
唱片里夹著一张便签，苏景珩的字龙飞凤舞。
“音乐人听黑胶。”
江怀瑾把这张便签和江启瑜那张並排搁在茶几上。
两张纸条一左一右，立著在茶几上，活脱脱像两面小旗。
苏槿汐盘腿坐在地毯上，左边是百万紫砂壶，右边是限量黑胶机。
“他俩是不是在比？”
“不是比。”
江怀瑾把唱片归进箱子：“是卷。”
话音没落，他手机弹出一条江启瑜发的消息。
“他送了什么？”
三秒后，苏槿汐手机也响了。苏景珩发的。
“江家那边有动静吗？”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笑后尽显无奈。
苏槿汐先打字：“爸，您別问了。”
苏景珩秒回：“我就隨便问问。”
江怀瑾那边也回了：“爸，都挺好的。”
江启瑜回了个“嗯”字。
过了十秒又追一条。“那套壶记得用山泉水养。”
苏槿汐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翻身趴著，下巴搁靠垫上。
“完了，这才第二轮。”
“神秘女士还没出手呢，啊不，是两位。”
她抬头瞪他：“你能不能別乌鸦嘴。”
江怀瑾笑著没接话，弯腰从箱子里挑了张唱片。
当晚八点，家庭群炸了。
姜芸先发了一段语音，大意是周末要带点小东西过来，顺带吃个饭。
李瑾宣紧跟著一条文字：“我这边也有，別著急。”
两位母亲在群聊里你来我往，姜芸说送一套手工刺绣的四件套，李瑾宣说已经定了台最新款的智能按摩椅。
姜芸又说家里有批义大利进口的丝绸睡袍，李瑾宣回一句，那我让人把投影仪也带上。
苏槿汐看著消息一条条往上顶，从无奈看到麻木。
江怀瑾在旁边泡茶，用的就是江启瑜送来那把紫砂壶。
他倒了一杯，递过去：“喝口茶缓缓。”
苏槿汐接过杯子，“我觉得这家要被东西塞炸了。”
江怀瑾把她手机拿过来，搁到茶几最远那个角上。
他拉著她从地毯上起来，走到那台崭新的黑胶机前。
从箱子里挑了张爵士唱片放在转盘上，紧接著萨克斯风的旋律流淌出来。
苏槿汐靠在他肩上听了会儿。
“你说，怎么才能让他们停？”
“不能停。”
“为什么？”
“他们开心。”
江怀瑾的下巴蹭了蹭她头顶。
“那我们呢？”
他侧头看她：“我们也开心，只是得划条线。”
“怎么划？”
“等周末他们都来，当面说。”
苏槿汐想了想，点头：“交给你了，小江同学，我真没招了。”
江怀瑾纠正她，“我负责做饭，措辞你来。”
“为什么？”
江怀瑾一语双关道：“你嘴甜啊，他们吃你这套。”
苏槿汐脸颊微红哼了一声，闭上眼缩进他怀里，静静地听著唱片。
江怀瑾手指拨开她额前那缕碎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周末的事，你別紧张。”
萨克斯风的尾音慢慢消散，苏瑾汐在他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道：“我不紧张，只是现在有点困了。”
他低笑一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第二天一早，门铃又响了。
苏槿汐睡眼惺忪去开门，门口站著两个搬运工，身后一辆货车正卸货。
她探头看了一眼车厢，整车的纸箱。
“您好，李女士让我们送的。”
搬运工递过签收单，“按摩椅一台，投影仪一台，还有几箱別的。”
苏槿汐捏著笔，半天没落下去。
身后江怀瑾走过来，越过她肩膀瞄了一眼那张单子。
第一行写著按摩椅，第二行写著投影仪，第三行下面还密麻麻一长串。
他伸手把单子接过去，从第一项看到最后一项，看完抬头。
“我妈，提前出手了。”
苏槿汐扶著门框，回头看客厅。
紫砂壶在茶几上，黑胶机在电视柜旁，地上还堆著昨天没拆完的箱子。
货车里，新的箱子正一只只往下搬。
她转过头，慢慢仰起脸看江怀瑾。
“小江同学。”
“嗯？”
“我们家的客厅，是不是快够站了？”
江怀瑾还没答，感觉到手机在兜里震动。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群里姜芸发了条新消息。
“我和你李阿姨商量好了，周末一起来，东西到时候一块送。”
下面李瑾宣秒跟一条。
“对，凑齐了再搬，省得来回跑。”
苏槿汐凑过去看完这两条，扶著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货车上，搬运工抬著一只半人高的箱子，正往玄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