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的气流开始有规律地流动。
环绕著九头蛇躯干的暗金色漩涡从静止到形成只用了不到两息，漩涡边缘的白色虚空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像空间本身正在因为器灵的全面激活而產生形变。
那些裂纹中透出更深层的暗光，像有某些被压缩在法则层中的能量正在释放边缘。
林立仰头看著那颗中央头颅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那九对竖瞳之间缓慢地扫了一圈，然后眉尾微微上扬了不到半度。
“我还以为高塔里的怪物都是模擬的，没想到你竟然有智慧。“
九头蛇中央头颅的下頜微张了一下，竖瞳里的光芒闪动了一轮。
那九颗头颅从不同角度同时转动了位置，像是在共同完成某个確认来者身份的动作。
它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某种近乎自矜的从容：
“我是这座高塔的器灵。这里的一切归我掌控。塔內的怪物刷新、层数规则、空间排布——全部出自我的意志。你所通过的那些层数，每一层都经由我构架而成。“
它的九条颈部同时抬高了一些，头颅们从不同角度俯视著下方那道人影。
“能走到这里確实值得称讚。但终点不会因为你走得足够远就向你低头。最终层的规则只有一个——击败我。“
它停顿了一下，深金色的竖瞳里泛起一层极薄的光晕，像是某种深层协议的启动標识。
“按照器灵法则，只要你能击败我，我会认你为主，並且……说出那个秘密。“
林立的眉尾落回了原位：“秘密？什么秘密？“
九头蛇中央头颅的嘴角部位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弧线——那弧线不是笑，更像某种介於宣告和警告之间的界限性表情。“
你没有必要知道。“
它的声音沉了一度，带著一种篤定的、不需要补充的陈述姿態。
“因为你不可能贏我。“
这句话说完之后，虚空中那股环绕九头蛇躯干的暗金色漩涡骤然加速了。
空间龟裂的纹路从漩涡边缘向更远处扩散，整片白色虚空被密集的裂纹覆盖了大半。
九头蛇的九条颈部同时拉直竖起，头颅们从各个方向锁定了林立的位置，摆出了即將发动全面攻击的前序姿態。
气流被抽紧，光线被压缩，器灵的法则正在將整片空间拧成一根蓄力到极限的弦。
林立看著九头蛇那九双自信的金色竖瞳，然后嘴角咧开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在身侧的虚空中按了一下。
裂隙开启——正常门洞的尺寸，边缘参差，像是被人徒手撕开的破口。
但从那道裂隙深处涌出的气息，让整片空间里正在加速运转的法则纹路同时发生了扭曲。
那种扭曲不是对抗，而更像是两种不同层级的法则场在相遇时自然產生的压力差。
高塔內部的器灵法则被那道裂隙中涌出的气息向外推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弧面。
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踏出。
卡普的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庭院里散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脚落到虚空光膜上的瞬间，以落点为中心炸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裂纹向外延伸到约十步之外才停住。
那道衝击波顺著光膜平面扩散，把九头蛇躯干周围的暗金色漩涡边缘震碎了一圈。
九头蛇的九颗头颅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蓄势到观察的切换。
它的中央竖瞳重新聚焦在那个新出现的古怪御兽身上。
“没用的。“
九头蛇开口了。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在那片空间中依然清晰。
“在高塔內，我的实力比肩神灵。你是贏不了——“
然而它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轰的一声巨响！
卡普的身体前倾，双脚离开原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贯穿了那片虚空。
那道残影的轨跡上白色光膜被踩碎的碎片呈扇形向后拋射，碎裂的法则纹路在残影经过的路径上亮起又熄灭。
他的右拳向后收拢。
拳面上的空气因为速度而在表面压缩成一层白色的光晕，光晕覆盖了整个拳面到前臂的段位，边缘泛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
那道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辨的轨跡，直指九头蛇中央头颅下頜与颈部衔接的位置。
九头蛇的十八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瞪到了最大。
那些竖瞳中的金色虹膜在极短的瞬间完成了从稳定到剧烈抖动的切换——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虹膜边缘的光纹紊乱成一团躁动的漩涡。
它的九条颈部同时做出向后收缩的反应，尾部摆动的频率骤然加快，试图调动体內全部法则力量进行防御。
“等等——”
九头蛇惊骇得大声叫喊。
然而卡普的攻击已经到来。
“拳骨撞击！“
卡普的拳面抵达了。
撞击点位於中央头颅的下頜根部与颈部衔接的位置，接触面积不到巴掌大小。
但在拳面与鳞片接触的那一瞬间，从撞击点向外辐射的力量把九头蛇的整个躯干推出了原本的位置，暗绿色鳞片在拳面下向內凹陷、碎裂、炸开，下方的组织在衝击力的传导下以接触点为圆心呈扇形断裂。
中央头颅的颈部出现了明显的弯折变形，断口处的鳞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紧接著衝击波顺著那九条分叉的颈部同时向外扩散——多余的力量通过连接点在极短的瞬间內传导至其余八颗头颅的根部，那些鳞片上同时炸出细密的裂纹。
九头蛇的整个身躯在那一道衝击下向后位移了数丈距离，暗金色的体液从碎鳞缝隙中喷溅出来，在白色虚空中洒落成一排弧形的液滴轨跡。
但这道拳力的传导没有止於九头蛇的身躯。
余波从九头蛇后方穿出，撞上了高塔两百层空间的边界。
那片白色虚空在撞击点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摺痕，摺痕边缘迅速扩展成放射状的裂纹网，然后裂口处的空间壁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向外翻卷——像纸张被从內部捅破。
高塔顶层亮起了一团光。
轰!!!
恐怖的力量直接轰开高塔，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