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那是一种身体试图维持正常运作但大脑已经无法提供有效指令的状態。
数字的跳动节奏始终没有改变。
从一百层之后开始，那种“每层停留不到半息“的均匀节拍没有被百层壁垒打断过一秒。
101→102。102→103。
101层的挑战完成后瞬间跳到了102，102跳到了103。那些从未有s级轮迴者进入过的层数，此刻被一个刚晋升s级不到一天的人用同一种匀速节奏逐个穿过。
画面上的数字稳步推进。105→110→115→120。
每跳动一次，外围人群中就有一小片区域的呼吸声停滯一次。
那种停滯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凝固——整片人潮像被缓慢冻住的湖水，从边缘向中心逐渐硬化。
那些s级队伍中的成员们各自的姿態也在发生细微但不可忽视的变化：
狂战小队的队长已经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虚擬画面
屠戮者领队的疤痕脸上那条横线状的嘴唇终於微微鬆开了一线，露出下面紧咬的牙关；
血魔小队那名精瘦的队长握住了刺剑的剑柄又鬆开了，反覆两次；
数字攀升到150时，外围人群后方传来了一阵新的动静——密集的脚步声伴隨著某种被强行压低的说话声。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又变了。
那是更多的高阶轮迴者正在赶到，但这次来的已经不止是s级了。
几道周身气息明显比场中任何一支s级队伍都要沉厚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穿行而来，他们穿著不同制式的装备，各自散发出的法则波动让沿途的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ss级轮迴者。
消息从挑战区向外蔓延的过程中，更高层级的注意力也开始向这里匯聚了。
画面上的数字还在上升。155→160→168→172。
所有人仰著头看著那道画面，目光追隨著每隔一两息就跳动一次的数字，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尽头的攀爬。有人数著跳动的次数，然后在数到某个数字时放弃了继续数下去，因为数字本身已经失去了参照意义——180层也好，190层也好，它们都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能够亲自到达的极限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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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1→192。
人群中开始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武器柄或衣料边缘。每一次跳跃都让他们的手指收得更紧一些，仿佛那种紧绷感可以通过物理接触从身体传导到画面上。192→193→194。跳跃的节奏依然均匀。195→196→197。
有人听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发出了极轻的、倒吸气的声响，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因为他的眼睛无法从画面上移开。197→198。
然后数字停住了。
198→199。
199在画面上稳定了下来。
比之前任何一层都稳定得更久——大约两息。
高塔墙面上的能量纹路在短暂的持续发光后重新暗了下去，虚擬画面上的挑战状態从“进行中“切换成了“准备中“。
数字定格在199上。
人群中有个人终於把憋了很久的那口气呼出来了。他呼出来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了一小片可见的白雾，和他的声音一起从嘴唇边流出。
“……一百九十九层。快要到顶了。“
他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那个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摇晃他的整个声带：
“下一层……就是最终层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画面上亮著的“199“。塔门还关著，门框上能量纹路的光芒在缓缓循环。
塔內的人已经站在了最终层的门槛前，正在跨过去。
外围人群的后方，新到达的ss级轮迴者各自站定在高处。
他们的目光同样匯聚在同一个方向，其中一人將通讯面板的镜头对准了挑战区广场中央的虚擬画面。
怪物高塔：第200层。
塔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声响和之前一百九十九次一模一样——沉闷的、带著厚重质感的闭合声，像一扇万吨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回原位。
但门內的空间和之前任何一层都截然不同。
纯白色。
无边无际的纯白色。脚下是一层透明的光膜，悬浮在虚空之上，踏上去时有轻微的弹性回馈，像踩在极薄的冰面上。
头顶没有穹顶，只一片向上无限延伸的空白。四周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种均匀的、不发散光源却明亮到刺目的白。
那种白色不会因为注视时间延长而產生视觉疲劳，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清洗视线中的每一个细节，让人的注意力无法从中央那个庞大的轮廓上移开。
一条巨大的九头蛇盘踞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它的身躯占据了整个空间將近三分之一的范围。
九条粗长的颈部从同一具墩实的躯干上分叉延展，各自承托著一颗大小不同的头颅。最中间的那颗最大，颅顶几乎触及了虚空中某道看不见的顶线；
两侧的头颅依次递减，最外侧的两颗只有中间那颗一半大小，但每一颗头颅上都覆盖著同样细密的暗绿色鳞片，鳞片边缘镶著一圈圈深金色的纹路。
躯干后方延伸出九条长尾，尾尖在虚空中缓慢摆盪，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空间中留下浅淡的波纹状残影。
它的形態完整时给人的压迫感是一种自成一体的圆满——不需要移动，不需要发声，只是盘踞在那里就构成了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那颗中央头颅上的眼睛睁开了。
一对深金色的竖瞳从高处俯视下来，目光在落到林立身上的瞬间微微收窄了一瞬，像是某种古老的感知系统正在对来者的性质进行扫描。
然后那张遍布细鳞的嘴张开了，声音从它喉间滚出，低沉浑厚，带著一种被浓缩了漫长岁月后才形成的、不需要多余修饰的威仪。
“令人討厌的轮迴者气息。“
竖瞳又收缩了半度。
“以s级轮迴者的身份踏足两百层，数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中央头颅缓缓降低了一些，让视线更贴近林立所在的高度。
“不过——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