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比刚才又多了不少人。
工作人员搬著花架进进出出,偶尔有人停下来朝陆昭明问好,他都温和地点头回应。
姜暖跟在他身侧,余光快速掠过四周。
“试一下开场的位置。“陆昭明脱下大衣放在一旁,朝她伸出手,“步子不复杂,你跟著我就行。”
姜暖將手搭进他掌心。
陆昭明的手搭在她腰侧时力道很轻,只是引导著,没有多余的力道。
乐队奏出前奏,三拍的华尔兹。
陆昭明带她起步,第一个旋转十分平稳。
他对节拍的把控很强,姜暖很快跟上了节拍。
“之前学过?”陆昭明问她。
“临时抱了几天佛脚。”
“看不出来。”
“那是陪练教得好。”姜暖没忍住,嘴角翘了下。
但下一刻,她的视线看到陆昭明肩侧的灯塔徽章时,那点笑意又淡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同意对零反覆注射药剂、抽取能量,甚至提前接受了她可能死在实验里的结局。
可他的目的正確到,哪怕那就是她本人,也无法反驳这是错的。
恨不起来,也没办法放鬆。
“走神了?”
陆昭明托住她险些踏空的手臂,及时停下脚步。
姜暖回过神,低声道歉,“抱歉。”
“在想我刚才问你异能的事?”
“陆队长,您这样的人哪怕审问的再温柔,也挺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的。”
陆昭明再次笑了起来,“是我的问题,放心,不审你了。”
第二遍音乐顺利结束。
陆昭明在最后一个节拍结束后鬆开手,主动退开半步。
“很好,你节奏感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舞台。
“明天正式开场时灯光会暗一些,这里还会有一层台阶,转身时注意。”
“其余按现在的节奏来,不用紧张。”
“记住了。”姜暖点头。
他没有再问任何关於异能的问题。
乐队重新调音时,林舟递来一瓶气泡水。
姜暖道了谢,拿著饮料走到窗边,借著仰头喝水的动作再次看向宴会厅各处。
西北角有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门禁卡应该能刷开。
正式晚会开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舞台,零號小队也各有任务。
她只需要十五分钟,足够她潜入实验楼,见到零號,再赶回宴会厅。
“姜暖。”
陆昭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
他站在舞台边缘,逆著调试中忽明忽暗的灯光。
“再走一遍收尾的部分,然后今天就到这里。”
“好。”姜暖放下水杯,走回场中央。
最后一遍合乐没有出错。
定格在结束动作时,陆昭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姜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他只是鬆开她,后退一步。
“没问题了。”
“辛苦你跑这一趟,明天按这个节奏来。”
姜暖弯唇笑了笑,道了声客气。
走出宴会厅时,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將颈间的围巾拢紧了些。
精神连结里,沈雾懒洋洋地问,【怎么样?】
姜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区域內的几个绿植区,有蛇纹木的位置我已经记牢,回去我会画出地图。】
【我问的是舞跳得怎么样。】
【……挺顺的。】
她推开基地大门,一眼便看见停在台阶下的车。
沈雾坐在驾驶座上,隔著挡风玻璃看到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
*
车平稳驶出灯塔基地范围。
但方向不对。
姜暖偏头看向窗外,“不回去吗?”
“绕一下,”沈雾打了个方向盘,“上次你排队的那家宋记栗子,看起来確实不错。”
姜暖愣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要去买栗子?”
“顺路。”
“这条路跟住处是反方向。”
“那就是特意去。”
沈雾面不改色地改了口。
“你和陈平安都吃过,情报官连个壳都没分到,不太公平。”
姜暖嘴角抽了一下,“行吧。”
情报官下班第一件事,竟然是惦记路边毛栗子。
姜暖靠著椅背,听著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
实验楼前听见的对话,又回到了她脑中。
牺牲一个人,保住更多的人。
天平两端的分量悬殊到她无法指责陆昭明,却也无法坦然接受那个被放上去的人是自己。
“沈雾。”
“嗯?”
“如果有一个人,”她想了想,“可能知道了自己未来要面对的结局。”
“不是很好的那种。”
沈雾视线依旧落在前方路面,只是打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呢?”他问。
“然后……”姜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该怎么办?提前做好准备?还是当做不知道?”
沈雾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你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有问题。”
姜暖偏头看他。
“可能。“沈雾说,“你自己都说了是可能知道,就是还没確定。”
“没確定的事提前焦虑,不叫做准备,叫自己嚇自己。”
姜暖低声反驳,“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等证据摆到眼前再处理。”
“可万一来不及——”
“姜暖。”沈雾打断她,“没走到的事,没有必要替未来的那个人提前难过。”
沈雾顿了顿,又恢復了那副清淡语气。
“何况你还欠我一袋栗子,总得把帐结了再说。”
姜暖刚酝酿出的那股酸涩,被他三两句话搅得乾净。
她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笑了。
“行,先还债。”
车很快停在步行街外,远处一排红灯笼已经亮起。
沈雾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姜暖也跟著解开,手刚碰上门把,腕间忽然一紧。
她回头。
沈雾扣著她的手腕倾身靠近,另一只手没入她发间,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他的动作太自然,姜暖甚至没来得及问,唇上便落下一点温热。
最初很轻,像是在等她躲开。
姜暖没有躲,反而抓住了他的大衣前襟。
沈雾眸色微沉,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触感慢慢碾过来,反覆勾缠。
车內暖气开得太足了。
车厢里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每次换气都来不及完成就被重新堵住。
沈雾亲人的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著优雅不急不躁,但实际上根本没给人留多少喘息的余地。
他扣在她后脑的手指微微收紧,让她无法后退,唇齿间反覆研磨。
姜暖被亲得脑子发蒙。
太久了。
她记不清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胸里的氧气已经见底。
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表面清淡,深处却浓得化不开。
呼吸越来越浅。
姜暖手掌推了他两下,都没停。
第三次她是真使了劲,顶在他胸口往外推。
沈雾这才含住她下唇慢慢吮了一下,缓缓退开。
姜暖大口喘著气,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
这人果然是个亲亲怪。
她不抗拒沈雾亲她,甚至不得不承认……感觉不差。
可他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正常人的肺活量?
沈雾的拇指蹭过她嘴角。
“行了,”他说,“你现在这个表情像是来买栗子的了。”
姜暖瞪著他,声音还有些哑,“沈雾,你是打算在车里把我闷死吗?”
“你推我了,我就停了。”沈雾语气无辜,“很尊重你的意愿。”
“……我推了三次你才停的!”
“那说明前两次不够坚决。”他拉开车门,“下次想让我停,力气用大点。”
“……变態。”她小声嘀咕。
沈雾没否认。
他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很自然地伸出手。
姜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修长的手,搭了上去。
沈雾的手指合拢,牵著她,两个人並肩走进排队的长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