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驭风又行了数十里,直到了一座城镇,名叫『商闋』,林生落下云风,与那狐狸復行百步,这才到了一座青石小观前。
那小观立在了城內西街,门前挖有蜿蜒小溪,养著几尾活鱼,晨曦日光斜落,透过水波反照得门匾上『安嵓观』三字熠熠生辉。
到了仙观,林生便自褪去一身狼妖打扮,恭恭敬敬敲门待人。
只几息,门扉初开。
瞧间一位青衫道士款款走出,向著面前林生打了一个道门礼,开口便问:“这位道友,夜访我安嵓观所谓何事?莫不是家师的朋友?”
这年轻道士修为不低,又见林生褪去妖形,便晓得他是个人。
如此,道观中只有师父早年历练中土,故往这处有问。
可林生闻言,却不作答,只是回了那道士一礼。
青年道士疑惑,於是再问:“这位道友,夜访我安嵓观所谓何事?莫不是家师的朋友?”
林生扭头看了看肩上狐狸,那傢伙这次不是假寐,於是把她拍醒道:“死狐狸,说话!”
被拍脑袋的灵汐晃晃身子,衝著林生哈了口气,下一刻,道道灵光自她身躯中飘出。
只瞧那灵体先是一道身著广袖流仙裙,头戴碧玉发冠的神君女子,却又迅速退化变作个娇俏少女。
『这想必便是狐狸的灵体了。』林生心想道。
『却想不道这傢伙竟有两道灵躯,一道神女、一道少女,这涂山的狐狸果然比一般狐狸不同,难怪古书常记『涂山狐,善变而貌多。』』
娇俏少女先瞪了林生一眼,隨即转头看向那青年道士,开口道:“道士,我乃是涂山三公主,这位……是我朋友,今我们二人来此,是为了追查外域妖道黄英邵捕妖炼丹一事,可遇些情况,需你安嵓观协助调查,还望你们配合,事后必有重谢。”
那名叫白枕的青年道士,乃是赤芜道俎嵐山灰狼一族的二公子,自是识得灵汐身上气息,只是稍一查验,便道:“原是三公主驾临,失敬失敬。”
“三公主追查外域妖道,为民除害,乃是大义之举,安嵓观既是司禛寮暗线下桩,自当全力协助,何来借谢之说。”
言罢,白枕便恭恭敬敬让开观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快请入內,观中现是清净,只有我师兄弟三人,如今二位落脚,还需安顿一番再谈那妖道炼丹一事。”
闻言,林生和少女体的涂山灵汐跨入安嵓观。
观內地方不大,却清净雅致,只在中央长就一颗繁茂古松,占去了大多空间,鬱鬱葱葱。
林生向那古松细看去,只瞧阴凉下藏著一人,那人也是副道士打扮,正抱著把剑倚树而息,正睡得昏沉。
白枕瞧林生看树,扬声喊了句:“师兄!有客人。”
可那树下道士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只发出几声酣睡,便再睡去。
白枕无奈笑道:“二位见笑了,家师兄性子慵懒,向来嗜睡,还请二位莫要介意。”
灵汐撇了撇嘴,道:“怎比我还能睡?”
林生则笑道:“想这位道友定於树下有所悟道,必不是言中懒惰。”
言罢,几人进了內室。
不多时,一浅青道袍的秀美女子便抱著被褥、端著茶具从迴廊走来。
见那女子,白枕介绍道:“这位是麓观禾,麓师妹。”
“其身出神胤,乃是赤芜道古莘城古麓一族的二小姐,平日里负责观中杂务,今日便由她为二位整理床铺、安顿起居。”
麓观禾向涂山灵汐盈盈一礼,只轻声道:“见过三公主,见过林道友。”
林生回礼浅笑,心中却有思忖。
所谓神道顺天,仙道逆天,这妖族向来信奉神道,排斥仙道。
可今日观之,白枕、麓观禾皆是妖族大族出身,却潜心修持仙道。可见人品高下、道途优劣,从来不是世人凭俗见便能妄断品评。
仙道之学,本就於延寿驻顏、符籙丹鼎、阵道闕术一途独有精妙,是以世间弃仙求神者,多半是根骨机缘不足、无力踏仙途之辈。而如今这些修行仙道的妖族,儘是神胤灵族血脉,或是后天妖族里的世家豪贵,得天独厚,方得择仙而修。
更重要的是,如灵汐所言戎洲境內的仙观,向来与妖国王室联繫密切,表面上是传播仙道、供人清修之地,实则是王室安插在各地的监察机构,暗中监视地方妖族,防范外域作乱。
这般想来,这安嵓观主恐也不简单。
『怕是王室安插此地的大员。』
灵汐似是察觉林生心思,悄悄传音问他:“小哥,你想什么呢?莫不是被那姓麓的迷了神魂?”
林生摇头,传音回应:“莫要胡说,你这狐狸真是除却假寐,便不安生。”
斗嘴间,二人已到东厢房前。
麓观禾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床铺。
待床铺收拾妥当,她復又將茶具放在桌上,倒上两杯清茶,轻声道:“二位道友,床铺已整理妥当,清茶也已备好,若有其他需求,只需唤我一声便可。”
“好的。你可以出去了。”涂山灵汐点头道。
白枕站在门口,温声道:“二位先在此歇息,我去叫醒家师兄,再备些早饭,待二位休整完毕,咱们便细说黄英邵捕妖炼丹的事。”
说罢,白枕转身沿迴廊往观后厨房去。
安嵓观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土灶旁堆著整齐柴火,案上又摆著几样新鲜蔬果。
白枕挽起道袍袖口,拿起一根乾柴添进灶膛,隨后点燃火摺子。
不多时,麓观禾端著一盆清水走入屋內,將水盆轻轻搁下,转身走到灶台边,隨手摘了根脆嫩黄瓜,咔嚓一口咬断,嘟囔开口:
“师兄,近日上头忽然下諭令,命我等各自归乡。观中其余同门,有的已然返乡省亲,有的赶赴王城述职。咱们原也该启程回去,偏偏涂山三公主驾临此地,还要协助她追查黄英邵的踪跡,这般一来,怕是短期內都难有归期了。”
他咬著黄瓜,语气烦闷:
“这般日日困在观中,我已有数月未曾见过家母,心底实在焦躁。”
说著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位三公主也真是不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著眾人休沐归乡之时前来。平白耽误旁人假期,实在惹人烦心,叫人难免心生几分厌恼。”
她话里满是不悦,古麓一族向来重视族中团聚,如今观中只剩他们三人,归期未定,难免心绪不寧。
白枕添柴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浅笑道:“麓师妹,我知你心急,可你先別急。”
“三公主身份尊贵,追查外域妖道又是守境安民的大事,避无可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三公主和林道友,查清案件缘由。”
“你还是先別烦心了,去古松树下叫醒迟师兄吧,他虽嗜睡,可事关重大,总得让他知晓此事,也好多个人商议。”
麓观禾点点头,放下黄瓜,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走出厨房,往院中古松方向而去。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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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师妹。”
“若要问戎洲古文,库內负责王室典籍的毓祰真人,便是最佳人选。真人本是麒麟后裔,身具几分神血,自幼研读各类古籍,不仅通晓戎洲古文,就连上古神文也能辨识几分。”
“放眼神州,他最合適。”
林氏典经库內,林瀟瀟一身襦裙,正与那守经库人攀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