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已经停在了凑崎纱夏的公寓楼下,是名井南轻轻推醒了她。
她没有和名井南道別,浑浑噩噩地乘坐电梯、输入密码,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
刚刚在车上的那一会功夫,凑崎纱夏並没有做梦——
按照她此前的推测,在接触到郑道勛之后就会做预知梦才对,为什么会没做梦呢?
是不是因为……
就像名井南说的那样,这些梦本身只是她现实中对郑道勛强烈好感的一种投射。
而在被戳穿之后,预知梦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见了。
凑崎纱夏打了个冷颤,她无法想像自己执著了许久的预知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结果,更不敢想像在没有预知梦之后,自己又该怎么面对郑道勛。
或许……只是因为计程车上的小憩,其睡眠深度还远没有到做梦的程度吧?
凑崎纱夏如此安慰著自己,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她不该期待是郑道勛的,看著“多贤”两个字,失落感油然而生。
“欧尼,今天没帮你约到郑道勛,要不我过几天再换个理由试试?”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凑崎纱夏举著手机,视线飘向天花板,声音哑在喉咙里,她感觉自己说了很多,但最后却只是挤出来两个字:
“不了。”
“欧尼?!你没事吧?”金多贤忧心忡忡的声音传来,这关心並没有带来温暖,反倒让人更加窒息。
她已经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应对这种多余的关心呢?她说自己有事——
大家都知道有事,郑道勛知道,名井南知道,金多贤也猜到了,可有用吗?
她所执著的一切,到后来竟然是黄粱一梦,又有谁会配合她將这场梦给演绎下去呢?
“我没事。”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正准备吃饭呢,一晚上没吃饭,饿死我了。”
“我给你点加急外卖,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吃快餐,就吃点家里的好了……那就这样吧,我继续做饭了哦?”
凑崎纱夏掛断电话,打开了冰箱,昨天他做的那道炒包菜还在那里,用保鲜袋包著,从外面看和昨天没有丝毫差別,可……
谁知道有没有坏呢?
就好像梦里的感情,看著那么美好甜蜜,可自己尝试去品尝,入口后却是苦涩和心酸。
撕开保鲜膜,好消息是炒包菜並没有变质,勉强还能吃。
可凑崎纱夏並不想要这样的好消息,她更希望自己现在能和郑道勛坐在一张桌子上,哪怕是吵著架,也能面对著面,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就像梦里那样。
冷菜不好吃,汤汁上飘著一层淡淡的油脂,吃到嘴里没什么味道。
咽下去之后,更是从喉咙一路冰凉到肠胃,胃好像有点疼。
可为什么不吃也好疼啊?原来是心在疼吗?
她捂著胸口,嘴里好像渐渐有了些许的味道,是菜恢復到室温了吗?
她又吃了一口,味道依旧如同嚼蜡,口感与味道全无。
哦,原来咸和热的是眼泪啊。
原来如此。
凑崎纱夏打开手机,看著那个备註为“道勛书记官”的电话,无数鬱闷和委屈到了嘴边,却不敢拨打电话。
郑道勛,你为什么不愿意多听我说几句呢?听我说说我们一起在公寓里画油画,听我说说我们曾在大阪郊外的油菜花田里散步……
“睡了吗?”
这声音,是郑道勛?
凑崎纱夏猛地惊醒,她拿起手机立马回道:
“还没睡。”
“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家,抱歉啊,今天又加班了,要吃些什么?我下班的路上给你带。”
“我不想吃外面的东西,想吃家里的饭菜。”
原来是梦啊,胃不疼了,梦里的自己,此时心情也是愉悦的。
“哈……家里的饭菜不就是我做的饭菜吗?我说你也该学著怎么做饭了。我能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吗?”
“为什么不能做一辈子!”
“万一我出差了怎么办?被派驻到国外了怎么办……吃中餐?红烧肉,炒西蓝花。”
梦里的自己托著脸颊,带著几分苦恼道:“吃中餐好,但能不能別吃西蓝花?”
“不可以。”
“那吃南美菜吧?想吃烤魷鱼……”
“去买海鲜的话,我得再晚半个小时到家。”
“那还是吃西蓝花吧!我想早点见到你~”
“晚点见。”
真美好啊,她会在家里等著他回家,他也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做著晚餐。
只是……並不是所有的第一视角都能增强代入感,都能让人感同身受。
凑崎纱夏只觉得嘴角苦涩。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时间线给摆正、重新走上这条道路呢?
至於那所谓的分手结局,也总比现在连想说句话都说不上要好千倍、万倍。
至少到了那时候,还能摸著胸口告诉自己,至少曾经甜蜜过不是吗?
滴滴滴滴……
密码门被打开,昏暗的房间里,凑崎纱夏看不清郑道勛的脸颊,她只看见自己扑了上去,他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呀,我连鞋子都没换呢……菜!至少让我把菜先放下……唔……”
原来,自己还会强吻呢?
这就是恋爱吗?
如果这个预知梦是真的,为什么要让自己还没尝到爱情的甜蜜,就先把苦给吃尽呢?
“呀!凑崎纱夏……別解我衬衫,你不是很饿吗?快让我去做饭……”
“我是很饿啊!但我们可以先去房间里炒菜。”
“我还没洗澡呢……”
“没事,我用湿纸巾擦一擦也一样……”
“凑崎纱夏……”
“sana xi?”
忽然转变的称呼,让凑崎纱夏愣了一下,语气也没那么热情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凑崎纱夏睁开原本因热吻而闭上的双眼,她又回到了孤零零的公寓。
房间里再没了那个下班后买菜回家给自己做饭的男人。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起,通话时长——30秒。
“如果找我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掛了。”
她刚刚在睡梦中拨通了电话?
凑崎纱夏恍惚地想起,自己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打开了手机的通话界面。
是误触了吧?
“那个……”她尚未开口,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忙音。
嘟——
电话被掛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