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在等计程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凑崎纱夏会如此问了。
她当然可以安慰凑崎纱夏,说要让郑道勛放低防备心理,为两人的不期而遇製造足够轻鬆的氛围,自己才不得不变著法地和郑道勛寻找共同话题。
但……
有必要吗?
名井南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一点在朋友关係之外,不过就是聊聊话剧、聊聊动漫和特摄而已。
更何况她和郑道勛都是单身状態的成年人,就算有些朦朧的好感又怎样呢?
凑崎纱夏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有些上头……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只是……
凑崎纱夏有什么立场说不呢?
她並没有回答,只是把名井南的住址报给了司机。
“我帮你把他约出来,是给你们製造接触误会的契机是没错,但这和我与他多聊几句不衝突吧?”
“你別说了。”
凑崎纱夏再看向名井南的时候,眼睛已经通红,这让后者一时也止住了嘴巴。
虽说从立场上还是不认可凑崎纱夏的衝动举动,但两人毕竟是多年的好友,名井南又怎么可能不照顾她的情绪?
计程车里的氛围,一时之间跌入冰点。
许久之后,名井南抱著胸,这才缓缓开口,用更温和的语气道:
“其实你没有和我说实情吧?你们俩之间……”
凑崎纱夏当然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其实她就该按住脾气,先把自己和郑道勛直接的误会解除的。
名井南对他有什么想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单从紧急性而言,並不排在第一。
只是当你的好朋友,和自己很在乎的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你又怎么可能保持冷静呢?
如果情绪不爆发出来,是不是过段时间,自己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那么好,聊得那么愉快,这是郑道勛和凑崎纱夏之间从来没有过的。
也就只有在梦里,才有可能在曖昧的氛围中展开那样的对话了。
“我的確没有和你说实情,並不是我想瞒著你……只是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凑崎纱夏嘆了口气,都是成年人了,当时再怎么怒火攻心,现在都该冷静下来了。
郑道勛对她而言固然重要,但凑崎纱夏总不能两头都不討好。
她也试著將语气缓和下来,將自己最近遇到的事娓娓道来,当然,也隱去了郑道勛醉酒后来到自己家的剧情:
“自从遇见他之后,我就开始做一个发生在未来的梦,在那个梦里,我和他是情侣……”
“……”名井南张开嘴,她之前没有追问凑崎纱夏到底是为什么,能因为梦境和郑道勛產生误会。
现在她知道了。
只是,这太过荒谬了不是吗?
“从我的角度出发,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因为对他有太强烈的好感,所以才会梦到很多与他有关的事情?”
“可他的很多细节,都能从梦里得到验证,他是个左撇子,我知道该怎么帮他揉胃来缓解疼痛,甚至是那个小熊……”
凑崎纱夏说到一半,只觉得自己没力气再说下去了。
这场闹剧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坚定不移地扮演著主角。
名井南不会相信自己。
郑道勛身上明明有那么多疑点,可他也有保持客观、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的充分理由——
除了凑崎纱夏,谁会对梦境深信不疑,甚至用它来解释身边种种的巧合呢?
就算凑崎纱夏再怎么不相信他闯到她家的解释,她似乎也没办法拆穿郑道勛,让他用更坦诚的態度面对自己。
就算那些梦是真的,拖著不结婚的是她,提出分手的也是她,她又有资格去缠著郑道勛,让他面对一件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呢?
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乾了。
一如他收拾行李离开的那个下午。
名井南幽幽嘆了口气,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法理解凑崎纱夏到底在偏执什么。
至於那个橘色小熊玩偶,既然凑崎纱夏那么在意,名井南就找个机会悄悄塞到她的包里吧。
想到这里,名井南也再没有一点心虚的感觉,她坦坦荡荡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至少她帮凑崎纱夏约郑道勛的初衷,確实也有帮两人消弭误会的想法,只是还掺杂了一些別的心思就是了。
但君子论跡不论心这句话,不就是在此时此景用的吗?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別人的事情。
“sana呀……就算你做的梦是真实的,但那也不是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事情。见鬼了,我竟然会相信你说的这些……但总之,如果你真的想和郑道勛消除误会,甚至好好相处的话,应该暂时回归现实,试著和他接触,从头开始,而不是抱著所谓的预知梦不放,不是吗?”
名井南轻轻搂住了憔悴的凑崎纱夏,直到自己说话很长一段话,怀里的人都没有回答,这才发现凑崎纱夏已经累得睡著了。
在某个瞬间,她竟有了这么一种预感——
郑道勛会变成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即便双方都没做错什么,即便事后双方都当做无事发生,或许两人之间的友谊都回不到之前那样亲密了。
但愿不会吧。
“师傅,改个地址吧,我先把朋友送回去。”
而此时的餐厅外,郑道勛和朴雅净正沿著街头散步。
直觉告诉她,凑崎纱夏和郑道勛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朴雅净不需要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
毕竟是先有凑崎纱夏和郑道勛之间的一系列事,才导致了他和名井南的饭局戛然而止。
至於这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郑道勛不说,她也不好去问。
“道勛书记官……”朴雅净双手拎著手提包,踩著小高跟,走在他的身边。
“嗯?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你在我面前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之前你觉得我是机器人吗?”
朴雅净笑了笑:“不是,就是觉得你年轻有为,样貌和学问都很好,简直完美得不像人。今天这……我能称之为意外吗?”
“说是闹剧也不为过。”
“也还好吧?至少局面没有变得很混乱。”朴雅净试图用轻鬆的语气道:“这场意外,让我发现你也会有情感上的困惑,我猜的没错吧?忽然觉得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不像天和地那么大了。”
“看来我在外交部的形象有待重新搭建啊。”郑道勛自嘲了一下,耸了耸肩,“你猜的不算错,但也不对,我就不解释了。”
“我建议你还是给凑崎纱夏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吧?至少我能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
“可我又该说些什么呢?”郑道勛反问了一句,朴雅净也不再说话了。
是啊,电话打过去能说什么呢?
嗡……
手机振动。
【名井南:我把sana送回家了,我也快到家了。】
【辛苦你了。】
【名井南:(图片)这是我那位长辈的名片,我没有骗你哦~】
【多谢,下次有机会,把没吃完的饭吃完。】
【名井南: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