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了小区门口,林北付了车费,把行李箱搬上楼。
进了家门,苏若兰看著乾乾净净的客厅,和摞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又惊讶了一次。
林建军也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林北说你们先收拾,他下午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苏若兰让他早点回来吃晚饭,林北应了一声,带上门走了出去。
苏若兰站在客厅中央,把遮阳帽摘下来放在鞋柜上,环顾了一圈。
茶几上的遥控器,整整齐齐地摆在纸巾盒旁边,地板拖得反光,窗帘也拉得规规矩矩。
她走进厨房,碗筷沥水架上乾乾净净,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就连垃圾桶里,还套著一个新换的黑色垃圾袋。
“老林,”她朝客厅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林建军拎著行李箱走进厨房,扫了一眼灶台和沥水架,沉默了两秒。
“碗是他洗的?”
“不光碗,地板、茶几、窗帘,连垃圾桶都套了袋子。”苏若兰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以前让他倒个垃圾都得喊三遍,碗能泡到长毛。”
“这次出差才几天,回来家里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建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又走到林北的臥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被子叠了,书桌上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和游戏碟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经济类入门读物。
他关上臥室门,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林北提前凉好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髮型也换了,屋子也收拾了。”
林建军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这小子是不是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提前先把表现做好?”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苏若兰在他旁边坐下来。
但自己的表情,也有点半信半疑。
苏若兰生了这个儿子十八年,对他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之前的袜子,能塞在枕头底下三天不洗,吃完饭的碗,永远堆在水池里等別人收拾。
房间的地板上,常年铺著一层衣服和零食包装袋。
现在这些全没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茶几上的遥控器,沉默了一会儿。
林建军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若兰伸手把茶几上,歪了一点点角度的纸巾盒摆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算了,儿子懂事了,总比不懂事强。”
“晚上做他爱吃的红烧肉。”
林建军把杯子放下,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
下午五点多。
林北回到了家。
他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若兰繫著围裙站在门口,一把把他拽进来,按在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中间是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今天是什么日子?”林北看著满桌子菜。
“庆祝我儿子变帅了。”苏若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压在碗里冒尖。
又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我看你瘦了。”
林建军坐在对面,闷头扒了几口饭,忽然开口:“你那个头髮,在哪剪的?”
“街角新开那家理髮店,洗剪吹十块。”
“十块能剪成这样,还不错。”林建军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把筷子放下了。
“你最近在家都干什么了?光收拾屋子?”
“练车,考驾照。”林北扒了口饭,“顺便研究了一下网店,想在淘宝上卖衣服。”
林建军和苏若兰,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印象中的儿子,还停留在高考前那个染黄毛、打游戏、天天往网吧跑的叛逆阶段。
现在这个儿子坐在对面,穿著乾净的白衬衫,吃著饭不吧唧嘴,说话不吊儿郎当,还在研究做生意。
“网店?”苏若兰不太懂什么是网店,“就是网上卖东西?能赚钱吗?”
“试试看吧。”林北说:“反正暑假閒著也是閒著。”
林建军看著自己儿子好几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了一句:“试试就试试,反正別找我借钱。”
林北笑了笑没说话。
心说爸你放心吧,你儿子现在手里的钱,可比你存摺上的还多。
吃过晚饭,林北主动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苏若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林北洗碗,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陌生。
十八年了。
这是她儿子,第一次吃完饭主动洗碗。
林建军从茶几上拿起,林北放在那里的几本经济学入门书,翻了几页又合上。
他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他养了十八年的那个小混蛋,出差回来之后被人调了包。
但这確实是他儿子,五官一模一样,说话的方式也一模一样,看著也顺眼了很多。
他把书放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联播的主题曲,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客厅里充满了熟悉的旋律。
……
接下来的一周。
林北基本上每天上午,会去看一套房,下午再跑另一处,晚上回来整理合同和过户资料。
买房的过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老小区的房东,大多数是那种手头有点閒钱的中年人,对旧房子没什么感情,只要价格合適就愿意出手。
但也碰到过难缠的。
有一个房东临时加价,在签合同前十分钟,突然要求再加两万。
林北二话不说,起身走人。
第二天那房东又打电话过来,说按原价走。
还有一个房东的老婆,突然反悔,说房子是她娘家的不能隨便卖,合同都签了,她跑过来把笔抢走了。
林北也不急,把合同收好,让他们夫妻商量清楚再说。
到第七天的时候。
林北把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一共买了七套,分布在六个不同的老旧小区,每套价格都在二三十万左右。
最便宜的一套,在城中村最角落的位置,房顶的瓦片都碎了好几块。
买完之后,他把所有合同和过户文件,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又把银行卡的余额,仔细核对了一遍,和记帐本上的数字一一对应。
剩下的几万块,他留著当备用金,够日常开销和偶尔请人吃饭。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了一趟驾校,把上周欠下的练车课时,补了两节。
倒车入库和s弯,依旧是一遍过。
教练坐在副驾上一边抽菸,一边翻著他的记录本。
他看著这个上周,突然消失了好几天的学员,心里琢磨著。
反正人家考试肯定没问题,不来就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