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这没可能的吧？”听到凰炎的话后，夏娜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就算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黑暗恐怖的时代，在复製人类体內植入以恶意剥夺其生命为目的製造的物体——比如说炸弹，或者其它爆炸物，也是一级重罪……”
“啊，没错，但旧文明纪元的刑法典，现在也已经和那个完蛋的文明一起被埋葬了，”安洁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討论这种事毫无意义。”
“没错，”凰炎说道，“对设备的更改记录表明，这些植入的有机炸弹通过神经信號控制，来自外部的明確特殊指令可以將其诱爆。我认为，这无疑是为了防止克隆產生的人类叛乱或者抗命的做法。”
“欸？可是……”乔罗夫刚一张嘴，就被凰炎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可是』什么，”凰炎说道，“你是想问，为什么你们造出来的那些傢伙会无缘无故地自爆吧？原因很简单，极端的赶工导致了极端的问题。”
“呃……”
“因为將生產周期极限压缩到不足一个月，因此，这些快速复製人的神经系统发育出现了显著问题——就像地球上的一些存在遗传性应激甚至癲癇问题的特殊动物一样，他们变得非常容易遭受刺激或者失控……而这种失控会导致爆炸。”
“真是可怕。”霜叶评论道。
“哦，那倒未必哦。”一个短裙海盗帮的成员突然插话道。这傢伙虽然也穿著和之前那些疯疯癲癲的少女一样的短裙，但她的裙子是真傢伙、而不是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的擬態。而她自己也是个正儿八经从娘胎里出来，长到了十八岁的新人类，而不是快速克隆的“產品”，“其实……这也有点好处。”
“欸？”
“在这些小妹妹被製造出来之前，其实我们帮派里的人际关係很坏。因为走私生意竞爭激烈又经常被巡逻队抓，大家心情总是很差劲，动不动就吵架甚至互殴，”少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一道刀疤，那显然是在某次暴力互殴中留下的，“但是，在她们被造出来之后，这种事就没有了……因为所有人都担心，如果刺激到她们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变得客客气气，相互之间非常友善。”
“哈，这倒是够讽刺的，”安洁说道，“一群脑袋里有炸弹的人，居然可以起到让人际关係变得和善的作用。没准我们以后可以借鑑一下这种做法。”
“千万別这样！”包括费什在內的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说道——虽然让大家的关係变得和谐友善是好事，但脑袋里装炸弹那是真的能要命的啊！“我们现在的关係已经非常和睦了！没问题的！真的喔！”
“唔，总之，这就是我目前从设备使用记录中发现的全部內容：上一批用户对设备进行了魔改造，大批生產了质量堪忧、脑袋里还带著炸弹的快速复製人——事实上，记录显示，他们足足有四台这种设备，”就在眾人吵吵嚷嚷的同时，凰炎继续说道，“因为强行维持极限速度生產，其中三台设备最终被用到了不堪继续使用的地步、只好被废弃。只有一台在完成生產计划时还勉强保持完好，但其產品质量也已经极端劣化了。”
“然后它就被藏在了这儿？”费什问道。
“对。大概是使用者暂时用不著它，但又捨不得把这种坏一台少一台的旧文明纪元设备丟掉，於是就乾脆藏了起来。结果没想到，它在不久之后被这帮傢伙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凰炎说道。
“那么……那些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
“那些破烂也是第一批用户带来的，”凰炎故意强调了“破烂”这个词——很显然，对她而言，那种与自己功能类似、但纯粹一次性的玩意儿，是一种非常可鄙的存在，“我在他们对硬体设备的调整中，发现了提升克隆体对神经植入器適应性的记录……这是有效运用一切智能战斗护甲的先决条件。”
“原来如此。”
“但那些廉价货显然准备得太多了，所以最终还剩下了一些。这对不可燃垃圾被他们与最后的那台可用设备一同留在这里……然后落到了海盗帮的伙计们手中，，”凰炎继续说道，“此外，我对四台设备的產能上限进行了估算。在排除因为极端压缩工期而造成的不良品后，根据估计，在整个生產周期中，他们极有可能总共製造出了1500到2000人。”
“这么多？！等等，这个数字……莫非……”安洁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和之前我们『红猫』的人在废弃工厂里发现的、出现在那里的神秘人群体的数量差不多。”费利佩说道，“那些人肯定就是用这种设备製造出来的。”
“而之前的所谓『谋杀案』，大概率並不是谋杀。而是在诞生之初就携带了自爆装置、但是神经系统严重不稳定的快速复製人因为意外遭受刺激而死亡。”费什继续推论道，“至於『失踪』……大概率是意外自爆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死去的失败品，其残骸被处理掉了。”
“换句话说，这些仓促造出来的快速复製人带著人造的虚假记忆，在几个月內分批混入了绿洲港，”安洁得出了结论，“这……做得到吗？”
“基本没问题，”身为本地土著的费什立即答道，“如果以两千人计，在一百天內，每天让二十个人混进来就行了。绿洲港的贫民区和鱼市场区，甚至是港口地带，都是出了名的混乱无序、无法无天。虽然负责出入境管理的海关和安全部队会查验外来者的信息，但绝对没人能想到，有人能在绿洲港城內直接『造』出人来。”
“確实。在这种地方一天凭空冒出一二十个人，谁都不会在意，”凰炎说道，“这就像《侏罗纪公园》里，公园管理人员没有注意到岛上的恐龙在繁殖一样——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考虑到这一点、也没有在监控程序中加入『监控恐龙数量增加情况』的指令，而增加的恐龙数量相对於努布拉岛的面积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凭人力难以发觉。”
“確实。”费什点了点头。虽然他没看过古代的电影，但麦可.克莱顿的小说確实是少数成功地被保存到这个纪元的古代文艺作品之一——这主要是因为，当年挺身对抗旧文明纪元人类的勇者、也就是林登希尔德家族的先祖们很喜欢这本小说。因此，当上个纪元的一切都如同风中的灰烬般消失时，它却以抄本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因为那些人相信，新人类就像小说里通过基因工程復活的恐龙一样，虽然身为旧人类的造物，但仍然有权对抗自己的创造者。
“但问题是，这台设备的上一批用户，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安洁自言自语道，“如果他们是珐云人的话，在开始筹备这一切时，甚至连公国的政变都还没发生。这些人和那些夺权的傢伙究竟是什么关係？为什么要在绿洲港安排上千个快速复製人潜伏？这和购买深暗岛的计划又有什么关係？”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整体而言，我们掌握的信息仍然太匱乏了，大量线索暂时无法相互联繫起来，”凰炎有些无奈地说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不是在做什么』。”
“哦？比如说呢？”费什问道。
“首先，这不太可能是一次尝试征服绿洲港的军事阴谋——且不说珐云和绿洲港的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占领这里完全得不偿失，而且我们歷史上没有任何矛盾衝突这点，光是这些快速复製人的特徵，就决定了他们难堪大用。”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头脑最为灵活的安洁，“在工期被极端压缩后，这些快速复製人的身体状况变得极为不稳定。虽然前几批『產品』应该比短裙海盗帮製造的残次品要像样点，但仍然不適合编组为军队进行有组织的作战。”
“没错没错，”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乔罗夫说道，“这点我可以保证。”
“此外，廉价版智能战斗护甲这种旧文明纪元的失败產品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內让这些人取得爆发式的战斗力，但极短的持续时间，以及高强度使用时的极端身体负荷，造成了严重的限制，”安洁继续分析著，“这样的话，这些潜入者事实上无法执行『征服』，『占领』这种需要严密策划的任务。”
“那么，也许是配合其他人完成占领？比如先启动这些人製造混乱，等绿洲港的守卫陷入手忙脚乱的状態后，再由一支真正的侵略军入场打扫残局？”霜叶提出了自己的推测。
“有一定可能，”安洁说道，“但问题是，那支『真正的军队』在哪？占领绿洲港这种中大型城邦，需要一支数千人的陆军——这意味著需要相应的舰队投送。就我所知，两三艘护送的巡洋舰，五到十艘小型炮舰和补给舰，五到六艘运兵船，外加同等数量输送补给品和武器装备的运输船，是可以达到这种作战目標的最低限度前提。不过……”
“这样规模的舰队，不可能在行动中完全隱蔽，”费什接著说道。在这几个月里，安洁的女官们除了教他礼仪和政治常识外，也教了一些军事学基础知识，因此，他在这方面也勉强可以跟上安洁的思路了，“且不说在物资筹备，陆军部队集结装船和启航准备过程中必然发生的信息泄漏，沿途可能遇到的商船，空中侦察，港口的眼线，反常的资源调配……都会被发现。这和派出一两艘军舰搞袭击完全不同。”
“说得好，夫君大人！”安洁拍了拍手，用力摇著蓬鬆的大尾巴，显得非常开心。在她看来，费什能在几个月內从对大多数知识都懵懵懂懂的状態达到现在的水准，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资聪颖——同时也证明了她有充分的识人之明。
“那么，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蓬莱公国，十胜侯国，还是在绿洲港消息灵通的露卡和她的『红猫』都完全不了解相关信息，这就意味著，不存在这样的军队……嗯……看来这方面的可能性也能排除了。”霜叶挠著下巴，点了点头。
“最后的可能性，就是这是某种恐怖袭击，”安洁说道，“其主要目的並非破坏和杀伤人员，而是影响本地人的心理，通过製造恐怖以达成某种目的。”
“而且这种目的与珐云……啊不，与现在窃取了珐云公国的叛徒们相关，”费什接著说道，“说到他们打算在绿洲港做的事情，就是收购深暗岛的计划了……难道说，通过发动袭击的方式，有可能推动这一进程？如果是的话，又要怎么做到？”
“要解答这个问题，需要一些新的线索——但很可惜，在这里，恐怕已经不存在找到更多线索的可能性了，”安洁看了一眼那台古老的设备，耸了耸肩，“好消息是，你的朋友露卡小姐应该能在这方面帮上我们一些忙。”
“唔……虽然露卡在黑白两条道上都有不少信息源，不过我不觉得……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没错，我希望她能好好发挥发挥她最大的兴趣爱好，將这种爱好运用到实践当中，”安洁微笑道，“我想想……作为谢林財团的现任家主，她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社会名流』了。而眾所周知，社会名流嘛，总得去参加参加各种上层社会的交际活动。”
“比如说……和外国使节的？”同为贵族的霜叶有些意识到安洁打算说什么了。
“是啊，谢林財团的生意遍布十多个公国、侯国、伯国和城邦，连我都有所耳闻，怎么能不好好和外交使节打好关係呢？尤其是恰好能遇到好几个国家的使节的外交场合……”安洁说道，“而来绿洲港友好访问的蓬莱公国与十胜侯国特使，在与珐云公国的使节团进行联谊活动时，给谢林財团发几份请柬，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確实。”费什说道，“那么，这请柬要什么时候发？”
“明天下午，”安洁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