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明白……”爱莉希雅当然没有安下心来，而是极为惊慌地张望著四周，甚至用力掐了几下自己——无疑，她想要確认这一切是否是一个梦境，可惜的是，事实对她而言显然很不乐观。
“警告。”就在费什走到一处控制台旁时，一个乾瘪的电子合成音说道，“警告，检测到不合规定行为。”
“我干嘛要符合规定？”费什冷笑著反问道。
“参赛玩家如果破坏规定，將视为作弊，本轮游戏计零分，不能得到成就与奖励。”
“我又不是自己想玩的，谁在乎什么成就与奖励？”费什对这种警告嗤之以鼻，“我们要走了。凰炎小姐，你知道怎么操作这种东西吗？”
“说实话，不知道，”凰炎保持了一以贯之的诚实，“不过问题不大。这类系统都大同小异，其基础设计在旧文明纪元是开源的——这意味著我的资料库里应该有相关內容。给我一点时间查阅自己的资料库，我就能找出大致的控制办法。”
“好极了。”费什又看了一眼那些全息投影——此时此刻，在校园的大部分地区，惨烈的“丧尸”（当然，事实上是“太岁”宿主）大爆发已然落下帷幕，大多数学生不是被杀，就是被寄生体掳获，成为了这些生物的一部分，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有人在团团重围之下躲在宿舍房间、教室，甚至是放杂物的杂物间內苟延残喘。但无疑，这些人已经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
但费什也不在乎这个了。
“凯琳同学，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在惊魂甫定之后，爱莉希雅总算是注意到了费什的行为中的不正常之处，“你……难道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没错。我知道很多事情。”趁著凰炎还在进行分析，费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將视线转向了爱莉希雅，“我……呃，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许你会非常难以接受，但那都是事实……”
“哈？”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费什用儘可能简明扼要的方式向爱莉希雅讲明了一切：这个世界的真相、“游戏”的真相，她的记忆的真相……
但让他感到讶异的是，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爱莉希雅看上去似乎……完全不在意。
“誒誒？你不惊讶吗？像这样的事情……”由於爱莉希雅根本不惊讶，所以惊讶的反而变成了费什。
“其实我一开始確实也很惊讶就是了。”爱莉希雅双手一摊。“但是，像这么多离谱的事情居然一起发生……那么，这种离谱的解释，其实反而就不那么离谱了，不是吗？”
“誒，也对喔。”
“况且对我而言，比起接受『我曾经拥有美好的日常，只是之后失去了』，『美好的日常从未存在过』这样的说法，其实反而更能令人接受，”爱莉希雅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为失去的一切感到后悔……因为，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失去嘛。”
费什舔了舔嘴唇，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在看到爱莉希雅的释然表情之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確实，比起“失去”，“从未拥有过”確实更容易令人接受。
“好了，那以后就请你多指教了。”爱莉希雅微笑道，“我真能离开这里吗？”
“应该可以，”凰炎启动了自己的外部扩音器，“我刚刚已经从资料库里查到了过去的相关资料，並找到了一份也许能用的通用访问代码，现在请把我脱下来，並放在右边第二个座位上。”
“好、好的。”费什连忙照做。不过，由於月蝶的巨大胸部的关係，他的这一努力花掉了比预期中更多的时间，一度让情况变得非常尷尬。好在，最后他还是搞定了这项活儿，並把凰炎放在了指定位置。
“请打开控制台下方的收纳盒，里面有用於连接的万用数据线，把其中的接头纳入我的插口，”凰炎继续说道，“现在我必须靠这种方式才能访问系统。”
“没问题。”费什继续按照凰炎的指示行动著。很快，他就將数据线全都连接了起来，“这样就行了？”
“没错，这样就行了……我……进去了。”凰炎答道。几秒钟后，那些来自学校各个角落的影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看上去像是被横向切开的橙子一样的饼状图。不过，在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费什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並不是什么统计信息。
那是一幅“游戏场地”的俯瞰图！
“看来，这下面的『游戏场地』整体上是一个直径1.2千米，高100米的圆柱状地下结构，”凰炎说道，“它被辐射状的高墙分隔成了大致相等的八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用於进行不同內容的『游戏』。目前，第2，4，7区正在活动状態。另外，在中央有一个直径55米的小型圆形空间，被標明为『休息区』。”
“你能確认大家都在哪吗？”费什连忙问道。
“我们目前的所在地为第2区，『丧尸高校』。霜叶和小幸——当然，我指的是原本的身体——的位置在第4区，『黑兽商场』，第7区被称为『南瓜秘境』，是你自己的身体，以及安洁殿下的所在地。至於夏娜小姐，她位於中央的『休息区』內。我猜，应该是系统检测到了她作为货真价实的旧人类这一事实，於是强行將她从游戏中排除了。”
“呼……那至少夏娜暂时没事，”费什点了点头，“但其他人呢？他们现在都……”
“放心，目前没有收到伤亡报告——事实上，虽然场地已经恢復启动状態，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儿的游戏並未开始，原因不明，”凰炎说道，“我在试图关闭游戏，不过，这套系统的权限似乎有点问题……”
“至少先让我们出去吧？”费什说道。
“我正在尝试，不过……糟糕！”
“怎么了？！”听到凰炎这么说，费什顿时打了个哆嗦。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再做些什么，探索科幻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一阵强有力的衝击感已经命中了他的脑袋，让他在眨眼间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事情似乎没有搞定啊……”在又一次睁开双眼之后，费什小声嘀咕道，“这里是……哪儿？”
接著，他立即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因为，这明显是霜叶的声音！
“誒誒？不会吧不会吧……”费什打了个哆嗦、一溜烟地从冰冷的陶瓷製马桶上跳了起来，来到了一面遍布蛛网状花纹的镜子旁——他这一次所处的地点，似乎是某座大楼內部的女卫生间。
这处公共卫生间的规模不小，至少能同时容纳十个人如厕。一旁是一整排冷冰冰的、被塑料隔板分隔开的马桶，另一旁则是一处洗拖把的水槽，以及一排盥洗用的洗脸池。
整座卫生间虽然大体结构还算完好，不过，其內部看上去已然极为破旧，地面上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角落里的塑料管道在缓缓地从裂缝中漏著水，当然，镜子也都破裂了。
更麻烦的是，这座建筑物內的光照非常黯淡，只在镜子前方悬掛著一盏明灭不定的白炽灯，而且灯丝似乎已经到了使用寿限，开始昏黄、黯淡。不过，剩下的光线还是能让费什看清楚现在的自己：有些瘦长、下巴略微凸出的瓜子脸，一对冷淡的凤目，一对从黑色秀髮中探出的细长马耳朵。在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后，他又毫不意外地发现了垂在身后的那条马尾巴。
“好极了……但是，为什么我会变成霜叶？”
“抱歉抱歉，能听到吗？”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女性声音从一只悬掛著的大喇叭里传了出来——那正是凰炎平时最喜欢用的合成语音。
“能。倒是你，现在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必须承认，这是我的失误所致。”凰炎罕见地直接认了错，“我当时其实是打算赋予你们临时管理员权限，並利用这一权限逃离游戏。但看来，我搞错了一些基本代码。结果这个白痴系统似乎把我的请求理解成了『把爱莉希雅从npc添加进游戏参与者名单，並將你们两人重新登录为玩家』。”
“这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这种死亡游戏的参与者包括『玩家』和npc，后者是爱莉希雅那样，临时灌输了偽造的记忆的廉价快速复製人。前者可能是旧文明纪元的人类使用的『分身』，也可能是被投入游戏中的新人类角斗士。不过，因为我的失误，现在你和爱莉希雅被错误地视为仅有的两名玩家。其他人都被当成了你的备用『分身』。”
“哈？”费什更加困惑了。
“在旧文明纪元，来玩这种『游戏』的玩家中，有些人会一次参与多个『游戏场景』。並准备好几具分別具有不同能力和特点的、精心製造的新人类身体，作为参加不同游戏的『分身』，”凰炎快速解释道，“因为系统的误会，现在你和爱莉希雅原本的身体，已经被送进了休息区，处於休眠中。你们的意识则被传输给了霜叶和……”
“小幸？”在看到一个长著金色狐狸耳朵的小萝莉从卫生间入口走进来时，费什问道。
“我……我是爱莉希雅啦。”眼前的“小幸”有些慌乱地说道，“这、这下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不必惊慌，”凰炎立即说道，“这只是暂时的，爱莉希雅小姐。你和费什先生只要能安全完成这场游戏，意识就会离开这具身体——当然，前提是要安全地活到游戏结束。”
“然后呢？”
“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你们会进入下一场，也是这里被激活的最后一场游戏。幸运的是，费什先生將重新回到他原本的身体，和他最最亲爱的小老弟团聚，你的话……当那个游戏结束、我们安全离开后，我会用设施內的设备让你换回去，”凰炎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作为劣质的快速复製人，你的那具身体的健康使用寿命，顶多只有五年，就算我设法提供额外的健康支持，也不会超过七到八年，”凰炎说道，“我不想打击你，但还是请你做好思想准备。”
“无所谓啦，”变成了小幸的爱莉希雅笑道。与之前因为被迫使用这具身体而总是闷闷不乐的月蝶不同，现在的她笑得相当开心，“从只有几个小时的虚假人生变成七八年……对我来说，这明明是赚来了几千倍的时间，相当於买彩票中了一等奖！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呃……说得也是呢，”凰炎小声说道，“那么，请时刻小心谨慎。要是没能活下来，你赚的这几千倍时间可就要作废了。还会连累其他人。”
“那是当然的！”爱莉希雅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了，趁著还有最后一点儿空余时间，我得说明一下现状，”凰炎加快了语速，“首先，你们目前参加的这个游戏场景，似乎並不是之前的『丧尸爆发』类型，但除了你们之外，也有別的npc。所有人似乎都分成2-3人的小队行动，总数大约50人。”
“这里的具体情况呢？”
“根据我可以接触的信息分析，应该是復刻了一个旧文明纪元的大型综合商场……至少內部结构是这样，”凰炎说道，“不同的人会在商场的不同角落醒来：快餐店，卫生间，杂物间……並且会在钟声响起后开始大逃杀。不过，这场游戏的通关条件並不是『活到最后』或者『抵达出口』，而是『消灭怪物』。”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与其他人合作才是关键。如果不能消灭所有怪物，最终可能出现零生还者结局。”
“我的天……真的假的？”刚才还一脸兴奋的爱莉希雅顿时打了个哆嗦。
“另外，我不太清楚怪物的具体特徵，但可以肯定，和『太岁』相关。具体对抗方式也相同。不过，这里恐怕没有多少可用武器，请不要盲目选择正面对抗。”
“我明白了。”费什点了点头。
接著，卫生间外突然传来了悠长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