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衙门处,墙上贴著一张公文,四张官榜。
两名皂吏维持著秩序,街上早已围满了人,水泄不通。
“中了!中了!文榜第七!我有功名了!娘!娘!”一个布衣书生挤在人堆里,忽而神色失態的激动出声,踉踉蹌蹌的往家中跑去报喜。
旁人看向他的神情,也多是羡艷。
一句简简单单的中榜二字,已经足以改变普通人乃至一家子的命运。
很快,人群中也陆续传出来了哀嘆。
毕竟真正的中榜者只是极少数,余下都是落榜的。
沈磐站在人群间,目光也落在那四张榜单上。
其中两张金边纹饰,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官府印章,最是醒目。
那便是高中的金榜,每年只有文武双科的前十,方才有资格能在金榜上提名。
也就是说,每年每县,加起来只有二十人能够得这功名,剩下的考生皆是陪跑。
至於另外两张则是用的普通纸张,写的小字,將后九十位人名写上。
这也被称作散榜,或是银榜。
银榜上的人並无功名可言,只不过他们成绩也还算不错,有的更是只与中榜一线之差,掛出名字来,既是鼓励,同时也是这批考生的一份不错履歷。
哪怕没有功名,他们也能凭此找著出路与活计,等来年继续考。
沈磐直接跳过了文榜,目光落在武榜上。
金榜一共就十个人名,且字跡很大,一眼就能扫尽。
等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其上时,捏紧的拳头也隨之鬆了开来。
他毕竟也才年岁十八,尚没有及冠,哪怕他有所把握,但在揭晓的那一刻仍是有些紧张。
沈磐,武榜第三位!
第二则是那个年岁三十余的內息高手,徐泓!
至於今年的武榜第一...
“赵哥,你果然是第一!武榜第一!”
李狗儿站在人群外就一眼看到了那金榜上,列在最上头的名字。
他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但一定认识赵安的。
他的嗓门大,一下也引来了许多人侧目看来。
金榜第一,在这小小县城中,这可就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赵安身形魁梧高大,在人堆里也似鹤立鸡群。
许多外城的人都认出了赵安,纷纷前来道贺,左一句恭喜,右一句庆贺。
以往赵安在邻里间的恶名,如今实际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他们是多亏了赵安,现在没有再遭受到那恶帮的盘剥欺压,过了几天安生的好日子。
且赵安也没有再行恶事,这也是他风评好转的关键。
赵安拱了拱手,简单应付了几句。
“恭喜赵兄了。”李天淮勉强一笑,对赵安拢手作揖。
赵安见其神色失落,再一看那文榜,却没有这位寒门书生的名字。
“无妨,来年再考过就是。”李天淮对赵安摇头嘆息道。
“嗯,来年再考过。”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日,县衙就派了官差,將身份官文送到了赵安小院。
如此,赵安就算是有官方背书的武生!
身负功名可入仕,可免赋税徭役,甚至见了县令爷都可不下跪!
当然,若不想只当个小吏小官,那大可继续考府试,让自己的仕途起点更高。
赵安则暂时没有继续考取功名的打算,有个官方背景的武生身份在就足够了。
平日里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比如,武生有著除暴安良的权力!
就是那外城的衙门捕头官差,非必要也不敢在他跟前挑事。
如此一来,在这外城,遇著寻常红名作恶,他也无需顾虑,直接砍了了事。
“你们俩,日后每日都去街巷转转,凡是见著蛮横恶徒逞威风,欺压邻里,就都记下来。”赵安对李狗儿和赵春子吩咐道。
“赵哥,这是作甚?”李狗儿不解。
“行使我的武生权力。”赵安淡淡说道。
他打算每隔一阵子,就去城中转一圈,將刷出来的红名收割一波,至於那些混跡的帮会,他同样不会放过。
如今他魂奴用的多,消耗的快,自然要想方设法补充,顺便他也会留意一些善功傍身之人。
若有机会获取善果,他也不会错过。
现在他有功名在身,属於半个官府认可的正面人物,能更容易获得寻常百姓的信赖,同样这有利於他获取善果。
外城衙门。
赵柯在那偏房独自喝著闷酒,对麾下那些摇骰子的捕快充耳不闻。
“怎的了,赵老弟,这般愁眉苦脸,我可听说你最近勾搭上了內城那余家的小姐,可有此事?”卢义修走进偏房,瞧见赵柯不由找话道。
“莫说的这般难听,这叫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赵柯喝醉了几分,没好气道。
“既如此,赵老弟不该正是春风得意时,喝这闷酒作甚?”卢义修不由问道。
“你若与那余家小姐成了一对,日后定是能去那內城当差了。”
赵柯摇头闷声道:“哪有这么容易,那余老爷想来是瞧不上咱,提出的聘礼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我上哪去变这么多钱来!”
卢义修闻言瞭然,隨即道:“那也不怕啊,你不还有个好弟弟么。”
“就是那赵安,那可是今年的武榜第一啊!听说就连那县丞范家都给他送了礼钱,区区五百两银,还不是你那弟弟隨手一挥的事。”
“哼!莫提那白眼狼!”赵柯一拍桌子,重重冷哼道。
提到这赵安,他就来气。
別说是求取五百两银子了,那日他想宴请赵安庆贺都碰了一鼻子灰,在他看来,赵安摆明了就是想跟他撇清关係。
他浑然忘了,当初是谁將赵安轰出的大门不管不顾。
“我还以为赵老弟,能跟著你那位亲兄弟吃香喝辣呢。”卢义修见赵柯气急败坏的模样,实在憋不住,嗤笑出声。
“卢义修,今日莫不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赵柯瞪眼冷声道。
“那哪能啊。”卢义修赶忙收起笑意。
“我其实是来给赵老弟指一条路子,保管你能拿到这笔聘礼钱,如愿將那余家小姐娶进门!”
赵柯一愣,似是没想到卢义修会这么说,隨即皱眉问道:“你有能赚五百两的路子?”
下意识的,他只觉有这等好事,如何能落到他的头上。
“你若不信,隨我走一趟便知。”卢义修將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起身说道。
“当真?”
“当真!”
赵柯深深看了卢义修一眼,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主要也是他实在没了办法。
五百两的巨款,短时间他靠自己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只能选择相信卢义修。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衙门,去到了外城一处偏僻地方。
此地小院破败,遍地焦黑,还有一堆无人打理的枯叶,以及一口枯井。
一人升起火堆,正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火堆上有几只死老鼠,正被火烤著。
“你说此人能给我五百两?”赵柯只觉荒唐,脸上也多了些恼怒之色,只以为是卢义修耍了他。
眼前之人,脸上留有数道刀疤,蓬头垢面,儼然是个行乞的。
这样的人如何能有钱。
“你仔细看!他是谁!”卢义修低声道。
赵柯这才定睛打量。
驀然,他的瞳孔一震,眼睛越睁越大,不由后退了两步。
“此人,是那黑风寨的三当家!!”
“他,他不是死了么?!”
“正是杨义杨大人。”卢义修咧了咧嘴道。
“那日新县令派军上山,三位当家假死,都还活著。”
“你勾结黑风寨?!”赵柯这才明白过来,不可置信的盯著卢义修。
“莫要这么看我,今日你来了,便也与我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