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危机
无论是宪兵司令部还是派遣军总部，几乎都已不再將重要任务委派给原机关了，他们正被逐渐边缘化。
土肥圆总不能真的在魔都，仅仅依靠搜捕潜伏的地下党和军统人员来维持机关的运转吧？
那与普通的治安部队有何区別？
若果真如此，他的仕途恐怕將永远停滯不前，再无晋升的可能。
再加上此前清乡行动失败所带来的政治污点，土肥圆近来甚至有些心灰意冷，近平自暴自弃。
然而此刻，土肥圆敏锐地察觉到，这起事件或许正是原机关，也是他个人打一场翻身仗的绝佳契机。
这次若能藉机將东条公馆排除出魔都的情报体系，或者至少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那么他领导的原机关就还有重振旗鼓的希望，重新进入高层的视野。
但转念一想，土肥圆又觉得这个想法过於天真，难以实现。
东条公馆的背后，站著的可是帝国首相东条英鸡，其根基之深、势力之广，绝非轻易可以撼动。
硬碰硬的结果，很可能让自己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土肥圆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无法將东条公馆彻底踢出局，那不如顺势帮他们一把，在处理此事的同时，巧妙地为东条公馆转圜，让东条英鸡首相记下自己这份人情。
既然在天皇陛下这边已经留下了政治污点，那么改换门庭，从首相那边著手爭取支持，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政治的本质，无非是权衡与交换。
理清思路后，土肥圆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哟西，美智子，你这次带来的情报確实至关重要。”
他站起身，语气变得果断：“很好，立刻召集各个部门的正式负责人和副手过来开会。”
“我们这就回復特高课，原机关將协同他们一起行动，彻底调查此事。”
“魔都这座城市，绝对不能再容忍生化实验的存在，我们必须表明坚决的態度。”
在原机关这边明確表態並给出回復后，梅机关的影佐禎昭也直接答应了赵轩的请求，表示会亲自带领梅机关的各位负责人前往东条公馆。
即便是影佐禎昭，內心也对东条公馆的肆意妄为感到深深的忧虑与恐惧。
就算是由大桥方吾那样的专家主持实验又怎样？
谁又能百分之百地保证，在运输、储存、实验的整个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细微的紕漏？
万一在进行生化实验时，病毒不慎泄露，那后果將不堪设想，他们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东条公馆显然已经触犯了眾怒，成为了眾矢之的。
视线转向魔都福州路的东条公馆。
此时的內山美月，內心已是一片冰凉，充满了绝望。
带队进入公馆內部搜查后，不仅没有发现半个军统人员的影子，反而意外查出了更加要命的东西。
东条公馆隱藏在地下的秘密生化实验室。
起初，东条公馆的人员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內山美月进入这片禁区，態度极其强硬。
內山美月对此早有预料，深知即便手握搜查令，东条公馆也绝不会轻易就范、轻易配合。
因此，在川岛云子前去请示上级的间隙，內山美月当机立断。
利用手中那份至关重要的搜查令，直接给宪兵司令部的松井石根將军打了个电话，言辞恳切而又不失强硬地请求派遣宪兵队前来协助。
松井石根在得知內山美月手中的搜查令是由赵轩设法搞到之后。
仅仅犹豫了片刻，便果断做出了决定，派出了三支宪兵小队，命令他们火速赶往东条公馆，全力协助內山美月进行搜查。
也正是得益於这三支宪兵小队的及时到来，內山美月才得以在对方阻拦无效的情况下，带人强行闯入了东条公馆那戒备森严、不容外人踏足的禁区。
结果————
竟然真的让內山美月查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问题，一个足以捅破天、引发轩然大波的大问题。
即便亲眼所见，內山美月仍感到难以置信，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寒意。
东条公馆的人，怎么敢在魔都这座远东国际都市的核心城区內，进行如此危险且违背人道的生化实验？
至此，內山美月也终於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丐帮为何会与东条公馆保持著如此密切、近乎共生的合作关係。
因为那间隱秘实验室里进行实验所需的所有素材，竟然全都是丐帮负责暗中搜罗並提供的。
目睹这一切后，有那么一瞬间，內山美月甚至怀疑。
这一切会不会是赵轩精心为自己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引导她发现真相却又將她置於险境的陷阱？
但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整个事件的细节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一遍后，她发现，只要自己的调查方向一旦转向丐帮，就必然会顺著那些无法掩盖的线索，一路无可避免地追查到东条公馆头上。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两种。
如果没有赵轩的介入和提供的搜查令，她根本没有相应的权限和足够的力量对东条公馆进行如此深入的搜查，甚至连搜查令都拿不到。
而有了赵轩的介入，搜查令虽然顺利到手，行动也得以推进，但內山美月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死期恐怕也要隨之而到了。
敢在魔都这样敏感而重要的地方进行生化实验，內山美月就算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这背后必然有东条英鸡，那位权势滔天的首相的影子。
自己这通不管不顾的调查，无异於將这件绝对见不得光的事情彻底摆在了檯面上，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经过之前两次余山事件的惨痛教训，魔都所有的情报机构都不会允许这种极度危险的东西在城內继续存在，势必会联合施压。
內山美月明白，自己被遣送回国已是註定的事，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得罪了首相，就算这次能侥倖得到特高课的协助，利用他们的特殊渠道安全回到国內。
可回去之后呢？东条英鸡会放过她吗？等待她的恐怕是更加莫测的命运。
就在內山美月双目无神、心乱如麻地靠著一根冰冷柱子发呆的同时，东条公馆的会议室里，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东条英雄面色狰狞，额角青筋跳动。
川岛云子的脸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
千叶道木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之前一直忙於对新招收的特务进行紧张的整训，根本不知道大桥方吾这个大聪明，居然会从两湖派系的丐帮手里寻找所谓的马路大。
如今因为种种阴差阳错的巧合，这间绝密的实验室彻底暴露了。
千叶道木可以想像，用不了多久，魔都各大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找上门来问责，那將是无法收拾的局面。
大桥方吾此时也懊悔不已，脸色灰败：“机关长，对不起，这次是我急功近利，考虑不周。”
儘管这件事事先得到了东条英雄的默许乃至同意，但既然出了事，大桥方吾自然得第一个站出来，替领导扛下所有责任。
毕竟他已经选择了站队东条英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东条英雄因此事倒台，他自己也绝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敢在魔都城內进行如此犯忌的生化实验，一旦失去了东条英雄这座最大的靠山，魔都各大情报部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能直接把他生吞活剥了。
东条英雄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怒气当然不是衝著主动请罪的大桥方吾，而是全部针对那个胆大包天的內山美月。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內山美月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丝毫不將他的警告和权威放在眼里？
明明已经警告过几百遍不能进入禁区，甚至到了不惜动枪武力阻拦的程度，结果內山美月居然调来了宪兵队，以更强的武力强行闯了进去。
东条英雄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內山美月找出来，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父亲东条英鸡亲自交给他的重要任务，如此机密且关键，竟然被这么一个女人给彻底破坏了！
这让他如何向父亲交代？
“內山美月现在何处？”
东条英雄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质问，目光如淬火的刀锋般凌厉，直刺向对面的千叶道木。
千叶道木此刻满面愁云，眉宇紧锁，仿佛压著一座无形的山，那深不见底的忧虑几乎要从他眼角眉梢溢出来。
他心中明镜似的。
自家这位机关长眼中只看得见內山美月便是这一切的操盘手，却未能、或者说，不愿去洞察那隱藏在更深处、真正搅动风云的黑手。
此番实验室的意外曝光与失控，掀起的波澜背后，影响到的绝不止於东条英雄一人。
对於大桥方吾，乃至对於他千叶道木自身而言，后续引发的连锁震盪与反噬，只会更为致命与深远。
东条英雄之所以能获得首相的倾力支持与资源倾斜，除了那层不便明言的父子关係，更关键的一点，在於他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过。
持续推进生化武器的秘密研究，暗中製造毒气弹，为那场山雨欲来的太平洋战爭储备一张危险的底牌。
然而如今，全盘计划皆已搞砸，所有精心构筑的偽装与防线，都在那突如其来的曝光下岌发可危。
千叶道木即便用最保守、最迟钝的思维去推演，也能料到，此事一旦风声走漏，实验室绝无继续存续的可能。
甚至无需经过繁琐的內阁审议程序，其他虎视眈眈的情报机构便会如嗅到血腥的饿狼般扑上来，將他们连皮带骨撕碎。
佘山事件对魔都其他情报部门造成的心理震慑太过深刻，他们绝不会容忍另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埋藏在自己臥榻之侧。
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意与焦灼的空气后，千叶道木才缓缓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迎向东条英雄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机关长，內山美月目前仍扣押在我东条公馆的地下密室，由可靠之人严加看管。”
“只是，眼下我们该焦灼的，恐怕已非如何处置区区一个內山美月，而是该认真思量，该如何应对闻风而动、即將登门问罪的其他三大情报部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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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条英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
是啊，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保住那倾注了无数心血与野心的实验室。
瞥见东条英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杂著不甘与侥倖的神色变幻，千叶道木几平要忍不住扶额嘆息。
这位机关长，若论心机城府绝非没有，可一旦情绪起伏过大，所有的心思便都明明白白写在眼神里，犹如一本摊开的书。
譬如眼下，东条英雄这傢伙竟还在下意识地盘算著如何保全实验室，简直是天真得可笑，亦危险得可悲！
千叶道木已数不清是第几次从心底升起那股强烈的疑竇：
自己当初审时度势，选择將前程押注在东条英雄身上，究竟是对是错？
就连一旁静立许久的川岛云子也看不下去了，她微微蹙眉，带著几分无奈与紧迫，轻声提醒道：“咳咳！”
“机关长，请您冷静。待会儿特高课、原机关和梅机关的人到了，我们最要紧的，是统一口径，绝不能將此事牵连到东条首相。”
“眼下正值东条首相仕途更进一步的关键阶段，任何一点政治污渍都可能被对手无限放大。”
听到川岛云子那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东条英雄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与混乱。
他强迫自己细细一想，事实確是如此，父亲的政治生命，此刻比那个实验室重要百倍。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此问一出，会议桌边所有人的目光，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沉重地投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大桥方吾。
大桥方吾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后背沁出冷汗。
当初是你们口口声声要延续那伟大的、关乎帝国未来的生化实验，许以重利与高位。
如今东窗事发，危机临头，你们竟一个个都想让我来背这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
千叶道木內心其实颇为赏识大桥方吾的专业才干与狠劲，可事到如今，火烧眉毛，局面已由不得他存有半分私情与犹豫。
他必须在特高课等三大情报部门的人马抵达这间屋子之前，做出最残酷却也最必要的决断。
此事他们本就办砸了，若再因应对失当而连累东条英鸡首相声誉受损，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对东条首相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政治灾难。
东条英鸡不知要耗费多少宝贵的政治资源与人情，才能勉强平息此事引发的余波。
而对在座眾人来说，倘若真的连累了东条英鸡，那便不仅仅是前途尽毁，而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东条英雄自不必说，虽是东条英鸡的幼子，性命或许无虞，可他原本一片光明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就此戛然而止，断送在此。
那么，其余的人呢？
千叶道木敢断言，他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且悄无声息。
这正是千叶道木此刻最为恐惧之处。
內山美月背后之人所用的这招借刀杀人之计，简直阴毒精准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除非他们能壮士断腕，果断地弃车保师。
既已至此，別无他法。
千叶道木只得將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忍压下去，转向面如死灰的大桥方吾，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大桥君，眼下唯有委屈你了。”
“由你出面，承担全部责任，对外统一宣称实验室是你私下擅自组建，所有核心人手也是你从冰城带来的旧部，机关长与首相事先均不知情。”
“如此虽意味著你在魔都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再无立足之地，但机关长感念你的付出，还能设法安排你秘密前往南越，投奔在那里经营已久的高桥正彦少佐。”
“他已在南越站稳脚跟，颇有势力，你过去之后，换一个名字与身份，仍可继续你未竟的研究事业。”
说到此处，千叶道木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森寒，將那血淋淋的后果摊开：“可此事若有一句实话泄露，势必直接牵连东条首相，到那时————可真就回天乏术，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桥方吾浑身一颤，沉默著闭上了双眼，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皮，泄露著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与绝望挣扎。
良久，他才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此事由他扛下，诚如千叶道木所言，他尚可离开魔都前往南越，暂且保全性命与自由0
然而往后呢？
一旦背上这口黑锅，他的前途便已註定。
大桥方吾仿佛已能预见，自己的政治生涯將就此彻底画上句號，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