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场。
闪光灯还在噼里啪啦的闪，记者们举著相机追著那些大明星拍照。
江来和刘德樺站在大堂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江来算了算日子，还有四天就过年了，但他也懒得回去了，想著乾脆就在香港玩一段时间。
第二天他联繫了梅姐、哥哥，结果发现临近过年大家反而更忙。
刘德樺倒是表示可以腾出来时间陪他玩，但江来说算了，自己一个人玩几天就行，他就没再联繫別人，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香港的冬天不冷，穿一件外套就行。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路过一家茶餐厅，进去吃了很多粤式小吃，味道还可以，就是偏甜口，对於习惯了北方口味的江来，也就偶尔吃吃还行。
吃完继续逛，又路过一家唱片店，他进去翻了翻，顺手买了几张张国荣和梅艷芳的专辑，他不咋听歌，等后面送给同学们。
就这么閒逛了几天，江来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风景，也吃了很多东西。
捎带手的给章子貽买了条项炼，给同学们也买了不少礼物。
逛累的时候就找个地方坐下，喝杯奶茶，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香港的节奏很快，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著走。
江来坐在路边，看著这一切，忽然觉的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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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重生那会儿，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开车在京城转悠，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现在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
江来诧异自己竟然还思考起人生来了。
可能是吃饱了撑的閒得慌。
他笑了笑，站起身，继续逛。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江来给江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香港过年，不回去了。
江父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就掛了。
父子间的交流一向简洁。
香港的大街小巷热闹起来，商场里播放著《財神到》，街上到处是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人。
江来走在街上看著这一切，却觉的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不过他倒是很享受这种独处时的平静。
樺哥跟他说要是没事，可以去黄大仙祠上柱香，很灵的，对於重生的江来来说，信不信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他还是去看了看。
这个庙宇里的黄大仙不是民间的那种黄大仙，而是赤松黄大仙，本名黄初平，號赤松子，是东南沿海区域信仰的一位神仙。
江来走进庙里跟著人群烧了柱香，求了个签。
签文是『上吉』，解签的老先生说他命里富贵，且事业上一帆风顺。
江来笑了笑，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但他还是给了老先生一百块钱，转身走了。
老先生欲言又止，因为江来给的是rmb，他还得去兑换，忒麻烦。
晚上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少了，都回家吃团圆饭去了。
江来也索性回了酒店，他打开电视，想看看春晚。
翻了一圈，竟然没有央视一套！
他只能无聊的看著一些粤语电视剧。
没多久，窗外炸开了几朵烟花，像是信號一样，江来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是条简讯。
“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財源广进，合家欢乐！”
一看就是群发的，连名字都没带。
紧接著，手机开始接连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简讯涌进来，全是拜年的。
“新春佳节，祝你新年快乐，闔家幸福，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送你一件外套，前面是平安，后面是幸福，吉祥是领子，如意是袖子，快乐是扣子，口袋里满是温暖，穿上吧，让它伴你每一天！新年快乐！”
往常这种群发的简讯，他都是挑著回，回几条重要的就算了。
今天实在是无聊，他开始一条一条地回復。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回了十几条，手指都按酸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一条群发的，扫了一眼，愣住了。
“新年快乐，来仔！”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祝福语，就简简单单几个字。
发信人是张蔓玉。
江来看了一会儿，直接拨了过去。
“餵？”那头的声音有点意外，“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没啥，就是收到你的简讯了。”江来靠在沙发上，“干啥呢蔓玉姐？”
“没事啦，我在逛街呢。”
江来愣了一下，“啥？大过年的逛街？”
张蔓玉笑了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只好出来散散心咯。”
“那你家里人呢？”
“都在国外呢。”
江来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好啊。”
张蔓玉说了个地址，离江来住的地方不远，掛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没多久江来就走到了。
这是一条海滨长廊，沿著海岸线蜿蜒，海面上倒映著岸边的灯光，海风轻轻吹动，带著一股海水的咸味。
江来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张蔓玉，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就又放下了。
一双小手从后面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声音故意压的很低，还带著笑。
江来无语地说：“蔓玉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个呢？”
那双小手鬆开，张蔓玉走到他面前，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那高跟鞋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那为什么不能是別的女人呢？”
江来表情更无奈了，怎么跟女人说话这么费劲呢。
张蔓玉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化妆，素麵朝天，昏黄的灯光下，带著別样的魅力。
两人沿著海滨长廊慢慢走，江来看著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样子，忽然说道：“我认识一女孩，特喜欢海。”
张蔓玉偏头看他，“谁啊？”
“你不认识，叫周讯。”
张蔓玉笑了，“我认识啊，是你演《苏州河》的那个女生是吗？”
江来很诧异，“你竟然看过这电影？”
“那当然了。”张蔓玉点点头，眼睛望向海面，“我很喜欢这部电影，马达和牡丹的爱情故事，特別动人。”
“你也觉得那是爱情？”江来问。
“为什么不是呢？”张蔓玉反问。
江来想了想，“我说不上来，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马达不爱牡丹，后来才慢慢想明白，那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马达这个人，他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又怎么去爱別人。”
张蔓玉看了他一眼，“你那时候就这么想？”
“对啊，差点跟导演吵起来。”
张蔓玉笑了，“那后来呢？”
“后来导演跟周讯轮番跟我说，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逻辑。”
江来回忆了一下，“我当时觉得是扯淡，后来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著凉意。
张蔓玉把手插进口袋，江来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那你相信爱情吗？”张蔓玉忽然问。
江来想起当初周讯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信。”他说，“但我觉得爱情这东西，说不清楚。”
“怎么说？”
“就是...你以为是的时候，可能不是，你以为不是的时候，可能是。”
张蔓玉笑了，“你这话说了等於没说。”
江来也笑了，“是啊，所以我说说不清楚。”
两人走到一处观景台，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海面在脚下延伸，远处一辆游轮呜呜叫著驶过去。
“带烟了吗？”张蔓玉问。
“带了。”
江来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张蔓玉。
张蔓玉接过烟，叼在嘴里，江来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轮到自己的时候，打火机没打著。
他皱著眉甩了甩，还是没打著。
张蔓玉看著他，嘴角弯了弯，扬了扬下巴，示意江来就著她嘴里那根点燃的烟。
江来眨眨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她嘴里的烟。
张蔓玉含著烟，微微侧过脸，等著他。
气氛一下变的奇怪。
见江来扭扭捏捏的，张蔓玉翻了个白眼，“还得我给你送到嘴边吗？”
江来訕訕一笑，叼上香菸凑过去，把菸嘴对上她嘴里那根烟。
火光亮了一下，烟点燃了。
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远看像是在接吻。
张蔓玉偏过头退开一步，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江来望向前面，把烟雾吐向海面。
两个人各自抽著烟，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又把两人的头髮吹乱。
江来一时觉得有点尷尬，主动问了句：“你家里人一个都没在吗？”
张蔓玉低下头，“我老公在法国。”
“那你父母呢？”
张蔓玉的神情黯淡了一下，“我父母早就离婚了，他们都在国外。”
江来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抱歉。”
“没事，都过去很久了”张蔓玉笑了笑，“你呢？小女朋友怎么没跟著过来。”
“去柏林参加电影节了。”
“离开幕还有好几天呢，你怎么不赶过去。”
江来摇摇头，“我对国外不感兴趣，还是喜欢国內，而且...”
他看著幽暗的海面上摇晃的点点灯火，“而且，我们国家很快就会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你信吗？”
张蔓玉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信。”
两人又沉默下来，就这么靠在栏杆上，看著海上的夜景，谁都没说要走。
夜色很深，海很安静。
只有风，和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