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巔,风如刀割。
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呈品字形站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结成霜花。他们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血刀老祖站在十丈之外,僧袍猎猎作响,那把血红色的戒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陆天抒的大刀留下的。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可怕,像两团鬼火,在雪光里闪烁。
“三位,追了老和尚二十多天,也该追够了吧?”血刀老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雪山上风大,別冻坏了身子。”
陆天抒握紧大刀,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刀柄往下淌。他的內力消耗太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是南四奇之首,这时候,他不能退。
“血刀老贼,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血刀老祖哈哈大笑,“陆大侠,你看看周围。”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
陆天抒的目光扫过四周。
雪,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分不清山和谷。来时的路已经被雪崩封死了,他们被困在这座雪山上,进退两难。
“这里是老和尚的地盘。”血刀老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你们三个在外面,我或许打不过。但在这里——”
他抬起右脚,在雪地上跺了一下。
“嘭”的一声,雪面炸开,露出底下的岩石。
“在这里,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水岱没有说话。
他的女儿水笙被血刀老祖掳走,生死不明。他不能退,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退。
“大哥,別听他废话。”水岱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起上。”
陆天抒和刘乘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同时扑出。
陆天抒的大刀从正面劈下,刀风呼啸,捲起漫天雪雾。
刘乘风的长剑从左侧刺出,剑光如练,直奔血刀老祖的咽喉。水岱的断剑从右侧削来,角度刁钻,封住了血刀老祖的退路。
三面夹击。
血刀老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等三人的兵器快要及身的那一刻,忽然蹲了下去。
不是躲避,是往下蹲。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沉入雪中,雪面炸开一个大坑,雪花四溅。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的招式全部落空,打在空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血刀老祖从雪坑里弹了起来。
他的戒刀从下往上撩,刀锋直奔刘乘风的下頜。
刘乘风的剑还在空中,来不及收回。他只能侧身,让过刀锋。但血刀老祖的刀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侧了半寸——刀锋擦过他的左耳,削下一块肉来。
刘乘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陆天抒的大刀横劈过来,想趁血刀老祖招式用老之际给他一刀。
血刀老祖没有硬接,身子一扭,像一条泥鰍一样滑了出去。他的僧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然后他在三丈外重新站定,转过身,看著三人。
“怎么样?老和尚没骗你们吧?”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但他的眼神依然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戏謔。
陆天抒的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血刀老祖不是靠內力贏他们,是靠地形。
他对这片雪地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哪里雪深,哪里雪浅,哪里下面是岩石,哪里下面是冰窟。
他闭著眼睛都能走,而他们三个,每一步都要试探。
刘乘风捂著左耳,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色很白,不是怕,是失血过多。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老二,別衝动!”陆天抒拉住他。
“大哥,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耗。”刘乘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內力不如我们,但地形太熟了。再拖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那怎么办?”
刘乘风看了水岱一眼,又看了看血刀老祖身后的方向。
“我来拖住他,你们绕到后面去。”
“不行!”水岱摇头,“你一个人——”
“我不是跟他拼命。”刘乘风打断他,“我只是拖住他。你们绕过去,找到那个姓狄的小子和水姑娘,先带他们走。把他们送走了,再从身后夹击!”
陆天抒犹豫了。
“大哥,没时间了。”刘乘风鬆开捂著耳朵的手,血已经止住了,但整只左耳被削掉了大半,看著触目惊心,“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天黑之后,更难。”
陆天抒咬了咬牙,点头。
“老二,小心。”
刘乘风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陆天抒和水岱同时往两侧散开,想从血刀老祖的两侧绕过去。
血刀老祖的眼睛眯了起来。
“想救人?”他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他的身形一晃,直奔刘乘风而去。
刘乘风举剑相迎。
剑光刀影,在雪地上交织成一片。
陆天抒和水岱趁著这个机会,从两侧飞速掠过,往血刀老祖身后的方向奔去。
血刀老祖没有追。
他看著刘乘风,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刘乘风,你一个人,挡得住老和尚吗?”
刘乘风没有说话。他的剑法以绵密著称,守多於攻,最適合缠斗。他不需要打贏血刀老祖,只需要拖住他。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刘乘风的剑越使越慢,不是內力不济,是他发现了一件事——血刀老祖在把他往一个方向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雪地。
雪面看起来跟別处没什么不同,但刘乘风注意到,这里的雪顏色稍微深了一些。
冰窟。
血刀老祖在把他往冰窟的方向引。
刘乘风心头一凛,脚下猛地发力,想要往旁边闪。
但已经晚了。
血刀老祖的戒刀忽然变招,不是砍,是拍。刀面拍在刘乘风的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刘乘风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远处的雪地里。
然后血刀老祖的左手一掌拍在刘乘风的胸口。
这一掌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拍在刘乘风的重心上。
刘乘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好几丈远。他滑行的方向,正是那片顏色稍深的雪地。
雪面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