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新闻人物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
华盛顿州金县警察局幢灰褐色的砖楼前，早已聚集了数百位记者，有美国本土以及外国记者。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著警方公布关於绿河杀手的最新消息。
街道两旁，一排排卫星直播车整齐地停靠著，车身上的电视台標誌在晨光中分外醒目，天线高高竖起，车辆从警察局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的停车空间。
有些电视台为了抢占更好的拍摄角度，甚至租来了一台升降机，摄影师站在缓缓升起的吊篮里，扛著沉重的摄像机，俯拍著下面的全景，镜头扫过人群、车辆和警察局的招牌，信號实时传送到全美各地的千家万户。
整个美国都在关注这桩案子。
人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酒吧的吧檯前、餐厅的角落中，盯著屏幕，想知道这个代號“绿河杀手”的人到底是谁，他究竟夺走了多少条年轻的生命，还有多少受害者的遗体仍埋在河岸的泥沙之下，未被发现。
昨天，警方已经公布了嫌疑人的名字，里奇韦，但细节寥寥。关於他的身份、职业、
家庭背景，基本都是记者们自己挖掘出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今天，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官方说法。
各大媒体早已把里奇韦和另一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泰德·邦迪放在一起比较。两人都以年轻女性为猎物，疯狂的杀戮之路也都始於西雅图，仿佛这片土地天生就藏著某种黑暗的宿命。
根据fbi目前的数据，邦迪杀害的人数超过35人，而绿河杀手案的受害者人数甚至已经超过了40人，且还在增加。
泰德·邦迪早已被各路媒体、犯罪心理学家、精神病专家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解剖了个遍。他的案件让美国人第一次意识到，连环杀手未必长著一张阴森可怖的脸。
恰恰相反，邦迪相貌英俊、谈吐得体、魅力十足，还受过高等教育，善於用这些特质贏得受害者和身边人的信任。
他异常有组织性，心思縝密，对执法手段了如指掌，又能像变色龙一样隨时改变外貌和身份，多年来一直逍遥法外，直到最后才被绳之以法。
但这一次，警方逮捕的里奇韦，再一次刷新了美国人对连环杀手的认知。
里奇韦和邦迪完全是两种人。
他不是那种天才型的、张扬型的罪犯，恰恰相反，他的外在形象与犯罪行为之间存在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他每天按时上班、缴税、维持婚姻、和邻居正常寒暄，在工厂里是沉默寡言但手脚勤快的喷漆工，在社区里是那个会帮人修篱笆的“老实人”。
他的社会適应能力极强，几乎没有任何异常举止，就像一个普通人，在人群中隱身了数十年。
大家都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警方究竟掌握了什么铁证，才敢把他锁定为绿河杀手的真凶。
“出来了一”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原本蹲在地上整理设备的摄影师站起身来，端著相机的记者纷纷举起镜头，所有人都朝警察局的大门望去。
只见专案小组负责人罗伯特警长走在最前面，肩章在晨光下闪著微光，面色沉稳。
他身旁跟著fbi特別调查探员福內尔，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而在福內尔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一个年轻的华人男子，正是宋家明。
他穿著简洁的深灰色外套，身形挺拔，站在几位高大的白人警探之间，虽然位置並不靠前，但那种气质和样貌，尤其是他一张东方人的面孔混在一群白人中间，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起初，记者们都以为他只是fbi华人探员，但当镜头拉近，有人盯著他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熟，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分明在哪里见过。
“leon！他是leon
”
一名记者指著他惊呼出声。
周围的同行们纷纷转头，目光刷地一下聚焦到宋家明身上。
宋家明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那首《wearetheworid》的mtv风靡全美，不但拿下了公告牌两周的单曲冠军，还在各大电视台轮番播放；另一首《sayyousayme》也同样在乐坛斩获佳绩，让他的名字一度掛在无数人的嘴边。
此刻，宋家明混在fbi和警方的队伍里，出现在绿河杀手案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不由得面面相覷，心头同时浮起一个巨大的疑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大家暂时將疑惑压在心底，纷纷把目光重新投向罗伯特警长，毕竟今天大家关心的主角还是绿河杀手。
罗伯特走到临时搭起的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展开手中的稿纸，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群，缓缓开口：“我们昨天逮捕了嫌疑人里奇韦，证据表明，他与绿河附近发现的温迪·科菲尔德、黛布拉·邦纳和黛布拉·埃斯特斯三名受害者有关，此外，昨天””
他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案情的进展，语气沉稳而克制，但在说到受害者名字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显然这些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很久。
nbc电视台的记者第一个举手，站起身，语速很快：“请问，警方是靠什么方法锁定嫌疑人的？有没有可靠的证据？”
“证据，当然有。”
罗伯特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向提问的记者，解释道，“我们在缠绕在几位受害者颈部的衣物上，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喷漆残留物。一名法医科学家在肯沃斯工厂提取到的微小喷漆颗粒中，检测出了特定品牌和成分的油漆，经过比对，这些油漆与受害者遇害时工厂正在使用的油漆完全一致。因此，我们將嫌疑人的范围锁定在这间工厂的喷漆工人之中。”
他说著，侧过头，朝福內尔点了点头：“这一次，fbi向我们提供了更为精准的罪犯侧写，大幅缩小了嫌疑人名单的范围，最终把里奇韦列为头號嫌疑人。”
《西雅图时报》的记者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急促：“罗伯特警长，能否详细介绍一下嫌疑人里奇韦？外界普遍认为，绿河杀手是在模仿泰德·邦迪的作案手法。”
罗伯特先是点了点头，接著又缓缓摇头：“两人確实都挑选年轻女性下手，但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的差异远大於相似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闪光灯：“此前有不少专家对绿河杀手进行过心理画像，认为他是在模仿邦迪。但隨著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这两个连环杀手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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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迪的目標都是年轻漂亮的白人女性，他流窜於多个州作案，华盛顿州11人，犹他州8人，科罗拉多州3人，佛罗里达州3人，俄勒冈州2人，爱达荷州2人，加州1人。
而绿河杀手的作案范围，主要集中在金县，尤其是西雅图地区99號州际公路沿线，那些在路边招揽生意的妓女，以及搭便车的离家出走少女，无论白人还是黑人，都是他的目標。”
“喷漆一”
那名《西雅图时报》的记者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词，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喷漆线索，跟那本小说《绿河杀手》里的情节一模一样，请问警方是不是从中得到了启发？”
“並不是。”
罗伯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这个问题，还是交给fbi特別调查探员福內尔先生来回答吧。”
福內尔向前迈了一步，站在话筒前。
他的身形比罗伯特略高，肩膀宽阔，站定时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自光冷静而锐利。“为了追捕绿河杀手，fbi的同事和金县警方共同参与了行动。除此之外，我们还特別邀请了一位人士，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宋家明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记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宋家明。
大家的自光里混杂著惊讶、好奇和探究，想知道这个年轻华人在这样一桩震惊全美的案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此刻，洛杉磯好莱坞落日大道的一处片场內，导演大卫·林奇正弯著腰，和演员比划著名走位，表情认真而专注，眉头微微蹙著。
忽然，片场外有人推门快步走进来，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伙计们，快打开电视！製片人leon上电视了！所有台都在播！”
大卫·林奇抬起头，看著渐渐混乱的片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训斥。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好奇——这位製片人把整个电影剧组撂下，到底跑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的製片人已经消失了一个礼拜，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打开墙角的电视机。屏幕亮起来，新闻直播的画面跳了出来，宋家明正站在话筒前，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荧幕中央，姿態从容，神色自若，一身得体的深色外套衬得他越发挺拔。
这起震惊全美国的绿河谋杀案，此刻正被全美各大电视台同步直播，想看不到他都难o
钟楚虹站在人群后方，双臂环抱在胸前，仰头看著屏幕上宋家明的侧脸，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滯。
她其实知道宋家明去了西雅图，两人每天都会通电话，她给他匯报剧组的拍摄进度，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带著笑意，偶尔还会问几句片场的趣事。
但他只说是去帮fbi查一桩案子，她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什么普通的协助调查罢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跑去查的，竟然是震惊全美国的绿河连环杀手案，而且，竟然还真让他给查到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张熟悉的侧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又隱隱涌上一丝后怕：这个傢伙，真是喜欢逞能，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呢。
福內尔微笑著看向宋家明，“这次我们fbi邀请了一位特別人士—宋家明先生，参与了整个行动。事实上，他就是那本《绿河杀手》的作者。”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两秒。
紧接著，数百位记者集体傻了眼，面面相覷，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宋家明怎么会参与到这样一桩真实的连环杀人案调查里来？
电视机前的观眾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的老板，丟下了整个剧组的拍摄工作，跑去写了一本专门针对绿河杀手的小说，而这本书的目的，竟然是帮fbi把真正的绿河杀手引出来？
福內尔似乎早有预料，待议论声略微平息，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们知道宋先生写过一本犯罪题材的小说，其中的一些情节，和泰德·邦迪以及绿河杀手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宋先生对这类犯罪心理的研究非常深入，因此我们特地邀请他来执笔撰写《绿河杀手》这部作品，目的就是一步步把真正的绿河杀手从暗处引出来。”
原来是这样。
记者们恍然大悟，难怪那本《绿河杀手》能写得如此逼真、细致，甚至让读者觉得身临其境，原来是背后有fbi提供的內幕和案件资料。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人產生怀疑。
当然，这个理由本就是宋家明和福內尔事先商量好的口径。说《绿河杀手》是fbi授意所写，无疑比“一个华人作家自己跑来帮忙查案”更有说服力。
否则，一个不相干的閒杂人等，怎么会无端端参与进这样一桩高度机密的案件中来？
宋家明当初写这本《绿河杀手》，本就是想把自己的热度炒起来，借著舆论的关注，顺势为《沉默的羔羊》和《致命id》铺路宣传。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无疑让这个计划提前实现了，全美新闻直播，所有主流媒体到场，这比他花多少钱做gg都管用。
接著那位《洛杉磯时报》的记者举起手，目光直直看向宋家明：“宋先生，您是受了fbi的委託，才动笔写下这本《绿河杀手》的吗？”
“是的。”
宋家明微微頷首，“fbi找到我，希望我按照绿河杀手为原型，写一部小说，把真正的凶手引出来。我也希望能尽一点微薄之力，早日將绿河杀手绳之以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有点私心。我在好莱坞正在拍摄一部电影《致命id》，还有一本小说《沉默的羔羊》，故事的灵感都来自泰德·邦迪和里奇韦这两位连环杀手。这次深度参与调查这桩案件，会让我的这两部作品更有把握。”
梁普志和杜可风站在片场的人群中，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扬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位老板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啪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帮fbi查案，结果他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在为电影和小说做宣传。
这一回，可真是全美国都在给他打免费gg了。
莫妮卡抱著双臂，倚在片场角落的墙边，抬起头，看著荧幕上正在侃侃而谈的宋家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有趣了。
莫妮卡越是和他接触，越是觉得他身上藏著层层叠叠的秘密，每一次你以为看透了他，他总能掏出一点新的东西来。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兴趣，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宋家明只简单回答了那一两个问题，便微微欠身，退了回去，重新站到福內尔身后的位置。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没有必要和fbi以及金县警方抢风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