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蚩尤令在手,李玲瓏不会相信石保翁的话,这些信息过於离奇,也过於突然。
以生魂修炼纸人魈的邪修,能是什么好人,焉知这不是针对雾隱门的另一出诡计?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么復活蚩尤?”
“涿鹿之战结束后,黄帝將蚩皇之躯分葬四野,初代巫覡不得不使用转生术,將蚩皇的三魂七魄封在十块骨头里,只要找齐十块骨头,就能復活蚩皇。”
“你找齐了几块骨头?”
石保翁伸出两根手指。
“才两块?”
石保翁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胸骨与头颅骨,这两块骨头都在关佑手中,他会替你找齐的。”
怎么又扯上小关爷了?
李玲瓏皱了皱眉,永安府里的那只旱魃还没有消灭,听说尸祖也是用了转生术才活到现在的。
“转生术源自何处?”
“转生术是我们九黎族的巫术,源自蚩皇!可恨將臣吸了蚩皇的血,也拥有了转生能力,他將转生术教给了其他三头殭尸。”
李玲瓏恍然大悟的同时,全身一阵冰凉……
她猜测过关佑的来歷,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与將臣脱不了关係!
难怪他能保持人的形状,能压制白月仙的尸奴,他的“天眼”一定是蚩尤血带来的!
他真的是一头殭尸……
石保翁还沉浸於圣女回归的兴奋中,忽略了李玲瓏眼底的惆悵与忧伤。
百年重责,一朝交付。
石保翁感到全身都轻飘飘的,这具躯体是时候还给阿莫了,就不知道阿莫的魂回来之后,还能不能恢復成年轻伢子。
他主动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堆兽皮里,翻出一个羊皮捲轴。
“圣女丫头,这是一代代巫覡传下来的,上面画著收集完蚩皇骨之后復活蚩皇的秘术,你把它收好。”
李玲瓏接过来展开,这张羊皮捲轴十分陈旧,绘製秘术的线条甚至都有些褪色,可她还是看懂了。
沉默片刻,李玲瓏不仅没有收下这个捲轴,反而把蚩尤令也掏了出来,一起塞回石保翁手里。
“丫头,你这是么子意思?”
“前辈,你说的这些话,我还要一一验证。”
“那肯定的,你又不是哈宝,你慢慢验吧,我们四千年都等过来了,还怕等不了你这几天。”
“但在寻找蚩尤骨之前,我必须要先做一件事。”
“么子事?”
李玲瓏一字一字地说道:“杀旱魃。”
“不准去!”
石保翁顿时急了,李玲瓏虽有蚩尤令防身,可她才几岁?就算从娘肚子里开始修炼,也才区区十九年的法力,一巴掌就被旱魃拍死了。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战斗,关佑也在。”
“他的道行是不差,可你们两个都是小辈,绝对打不过旱魃!”
李玲瓏淡淡道:“我不是在徵求前辈的意见,而是提前告诉你,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物色新的圣女人选。”
“只有蚩皇才杀得死旱魃,我不准你现在去送死!实在不行,你和关佑现在就动身找蚩皇骨,復活蚩皇之后隨时可以杀死旱魃!”
“那时候,关佑也会被蚩皇杀死吧?”
石保翁愣了一下,“那小子肯定是將臣的转生,不杀他留著搞么子?”
“將来的事將来再说。眼前,诛杀旱魃才是我李玲瓏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李玲瓏转身就走。
不知为什么,听到自己是蚩尤后人之后,这座神庙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仅那只朱雀一直盯著她看,暗处似乎还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座神庙,在强行把某些东西灌输到她的身体里。
“哈宝丫头,回来啊!”
李玲瓏打开了大门。
门外,繁星闪烁,夜空如洗,月光把清辉洒满了江面、老宅、屋桅、台阶、巷子……
巷子?
李玲瓏眨了眨眼睛,她又回到了东正街的那栋废宅里。
“玲瓏小姐!玲瓏小姐!”
她驀然转身,安倍镜云正连声呼唤她,那双丹凤眼里露出焦灼之色。
废宅里空空如也,除了打斗留下的痕跡,以及满地的纸屑,再无老筮师的气息。
李玲瓏收剑入鞘。
“你看见那座神殿了吗?”
“什么神殿?”
“那刚才?”
“刚才那位端起油灯的时候,你就不动了,那位老术师也不见了。”
安倍镜云知道李玲瓏中了暗算,无论他怎么呼唤,李玲瓏都像丟了魂似的一动不动,他不敢离开,只好守在这里。
李玲瓏抱拳道:“多谢安倍先生。”
“客气,能与玲瓏小姐並肩战斗,是镜云的荣幸。”
安倍镜云欠了欠身,態度十分谦逊。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他终於见识到了华夏的术法是何等深不可测,即使中了暗算的李玲瓏,实力也不在自己之下。
“我要回蔡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太公。”
“天快亮了,我陪你回去,顺便看望蔡君,这几天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竟然把我拋在客栈不闻不问。”
“抱歉,二哥在料理一位前辈的后事。”
“原来是这样。”
安倍镜云立刻收起不满,两人踏著淡淡的月色走出废宅。
还没有走到东正街,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好像天塌了似的,紧接著,霹雳般的炸响连绵不绝地传来。
轰隆!
轰隆!
轰隆!
“是资江!”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跳上一栋房子,朝北边的江面望去。
天边依然安静,月辉洒在滩涂上的几条渔船上,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然而,远方的水平线上多了一道白线。
那条白线无声无息地向岸边推移,每近一里,便高出三分。
最初不过是门槛的高度,转眼间就长成了一堵墙,一堵正在横向移动的、绵延十里的白色城墙。
城墙的顶端翻滚著白色的浪花,像是无数匹白布被同时撕裂,又像是千万只白色的手在浪头上疯狂地抓挠天空。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那是一种不该属於人间的声响,像是从九天降落的天雷,又像是黄泉衝出的鬼啸。
声浪在李玲瓏耳边咆哮,震得她胸口生疼。
“怎么会起了潮?”
不等她想明白,潮头衝到了宝庆城外。
那是一堵两三丈高的水墙,水墙剧烈翻滚,裹挟著泥沙、断木、死鱼和不知从何处捲来的碎石。
潮头拍在堤坝上的瞬间,水花炸开,溅起的水柱比岸边的房屋还高。
水墙沿著江岸一路碾压过去,所过之处,滩涂消失了,渔船碎了,码头上的麻袋和木桶像玩具一样被卷进浪里,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玲瓏紧紧握著剑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她看著潮水从天地尽头推过来,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切术法、智慧、勇气,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毫无意义。
“潮上有人!”
安倍镜云墨扇上的白鹤展翅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
他隨即望去,只见浪尖上隱约站著一个人影,等他定睛再看时,人影却不见了,好像被浪潮吞噬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