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本该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行,用我们常用的概念来说那就是——命运!”安沙尔洁白的手指在琉璃桌面上一点,万千流光以他手指接触点为中心向四方扩散,在其上各个方位交织成代表莉可、雷古等一眾人的命运之网。
“或许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扰动,会使这些既定的命运稍稍改变,但总体来说,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就算有,世界意志也会以各种形態显现出修正的力量,將不在规划的熵增抹除。而那两位小朋友,正是在你离开之后,需要被抹除的熵增节点。”安沙尔指出代表诺比斯和诺贝拉这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点位。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们,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那不如毁掉算逑!”柒若风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安沙尔却没有半点被威胁而惧怕,反倒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那其他人又何其无辜?”
“唯独你们这些残骸无数幼童的畜生,没资格和我提这事儿!”柒若风翘起二郎腿:“我的道德会在被他人试图道德绑架我时而消失,因为你不配我在意道德!”
“就连莉可雷古娜娜奇他们也不配吗?”安沙尔哂然:“比起那俩孩子,他们对你来说就如此的无关紧要吗?”
“我只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世界毁灭,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觉悟,才在这里和我扯东扯西。”柒若风可打算任由对方主导谈话的节奏:“而毁灭总比建设要容易许多,我们现在拥有近似的位格,我想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好吧,那我换个方向,就以当下最务实的、最不绕弯子、最直接、最客观、最贴切、最一针见血的方式来讲...”一长串豆里豆气的发言,听得柒若风差点没忍住给他两耳瓜子。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终归只是个游戏,你当然可以选择动用权柄来阻止我对这个世界的修正,同样的我也会持续不断的继续將这个修正成原来的样子。你我位格在此世已然置顶,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我倒是有无限的时间配合耗,可你呢?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安沙尔说著朝虚空一指。
那里浮现出柒若风在首次攀登深渊时,经过深界三层:大断层,所看到的幻觉画面。
是他的父母,他养的猫,他的上司,他的朋友的形象。
“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呢!柒若风先生,您也是成年人了,从你的幻觉中不难看出,您的人生虽没有多么成功,但也算的上美满,难道你要沉溺於这对你而言虚幻的世界,而要放弃属於你人生的真实吗?”
安沙尔又往虚空一指,那里浮现出两枚分別代表诺比斯和诺贝拉的活石:“就为了这俩虚擬的角色,值得吗?”
柒若风被问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安沙尔见此,神色一喜,继续道:“娜娜奇会留恋贝拉弗为她织造的美梦,是因为她的前的半生苦难常伴,故此才会在与米蒂重逢之时万万不肯放手,哪怕知道是虚假的,也不愿甦醒。可你不是吧?你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了这里,现在能出去了,又何必为此地的些许甜蜜而流连忘返呢?”
“更何况,再美好的虚幻也终將要面对梦醒之时,你....”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柒若风抬手打断:“我从一开始就疑惑呢,为什么不直接骗我说:『只要你回去,我就不会再多做什么,让一切都按照当前的轨跡发展。』非要和我实打实的交代你之后的打算?毕竟我回去之后,可没那么多手段来验证你言语的真偽....”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著继续道:“我印象中的安沙尔,或者说,我印象中的教派,没那么老实吧!”
柒若风手指指甲一下一下的敲击著桌面:“你是想让我接受,他们会死这件事,对吧?”
这下轮到安沙尔沉默了。
人一共会经歷三重层级的死亡。
第一重: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心臟停跳,脑组织失去活性,体温丧失,体內最后一个细胞凋零。
第二重: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包括官方和亲友在內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死了,不再被承认拥有活人身份。
第三重:是存在意义上的死亡,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死亡,最后一件记录他存在过的东西被破坏,搜览一切存储介质都无法找到这个人的痕跡。
而安沙尔想做的,就是要將诺比斯和诺贝拉彻底抹除。
因为这两个孩子和柒若风的关联太过深刻,以至於他们能够互为锚点,只要柒若风还存在,並认为他们仍然活著,那么他们就等同於依附在柒若风至高权柄之上,实现了效力仅次於柒若风的不死。
不仅如此,柒若风还可能因此,重新在他所未知的维度跨越手段中,再次定位到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那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让柒若风认为,这两个孩子在他离开后,一定会死。
这样一来,他再动用权柄抹除关於这俩孩子一切存在过的痕跡后,就万无一失了。
安沙尔泄气的嘆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吗?”
“算不上吧,就算你再怎么隱藏意图,我依然会想到这一点,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的事情。”柒若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从来都不觉得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只是有时候如果不用暴力,有些人就听不进去话罢了。”
安沙尔起身,提起瓷壶又將自己身前的银杯斟满:“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五感不可知的波动扩散,柒若风眉头微皱,只感觉原本指使如臂的权柄,被位格相似的力量限制在了此方空间之內。
“什么意思?你觉得这能限制住我?”
“当然不能了,但我也没办法!”安沙尔绕过圆桌,倒掉柒若风身前冷掉了的茶,又为其斟满:“你我的权柄,都来自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如果你强行突破封锁,那么这个世界都会破碎,包括那两个孩子在內的一切都会毁灭。或许连你都会因此受伤,届时还能不能回去都两说了。”
“你是调集了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想把我困锁在这儿?”柒若风放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位格虽不弱於自己,但那是暂时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灵魂一直在强大,从最开始控制血蝠鱝有点勉强,只能以人形態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到后面吸收到新的能力且能够控制的血肉总量不断增加,再到最后那么多的信息洪流灌入也只是让他的意识稍稍混沌。
而他灵魂的位格,本就高於系统,高於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时间在他这边。
真正等不住的,是安沙尔才对。
“当然不是。”安沙尔摇头:“只是暂时请你稍待,等那边出了结果,再言其他。”
“那边?”柒若风想起了那根繆依所化的肉柱,也就是如今被打的破破烂烂的生骸村:“你觉得你的布置,能够置他们於死地?”
“反正现在,我俩都没法分出力量去干涉代表著『现在』的时间点,不如就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吧?”安沙尔坐回原位:“哦,对了,你知道他们最开始为什么会被引导至生骸村吗?”
柒若风白了他一眼:“没来得及看,就被你勾引到这儿了。”
“我弄了录像。”安沙尔伸手一指虚空中浮现那个时间点,法普塔窥视柒若风一行人的画面。
那时柒若风正好被他拉扯意识,將肉身送到血蝠鱝体內,而诺比斯跑出来找他。
法普塔趁机摸到了正休息的雷古那边。
洞窟中,雷古的机械臂缆绳在不大空间里纵横交错,而雷古本人则因为胸口覆盖著娜娜奇香香的尾巴,睡得很安详。
法普塔悄声进入,踩过美娜,爬到跟前:雷古,你都回到这里了,为什么没来和法普塔打招呼sosu....
她凑近眯起眼嗅了嗅:你真的是雷古吗?
又转身看向同样陷入沉睡,还在流口水的莉可:这个是人类小孩,是雷古的haku吗,sosu?
她歪了歪脑袋,眼睛瞪得一大一小,似乎想要以此看的更清楚一点:感觉和妈妈是同种生物sosu,但又有什么不对...这傢伙,这傢伙的灵魂是从哪儿来的?
唔?!
她注意到了睡在另一旁的普鲁修卡,这个孩子的形態和任何一个她所见过的生物都有所不同,从灵魂波动来看,倒更像是活石!
本还想扒开她的脑子看的更仔细点,却被娜娜奇那边的动静嚇得浑身一颤。
还以为是要醒来了,原来只是梦囈。
毛茸茸的法普塔转身来到另一只毛茸茸旁边:这个生骸小孩....
习惯性的凑近嗅了嗅,这奇异的香味,让她眼睛瞪大,差点惊呼出声:竟然!怎么会这么香sosu!所以才带过来的吗?
法普塔红著脸,红宝石一般的爪子颤抖著,委屈的朝雷古方向剜了一眼:雷古,你明明都有法普塔了!
呆愣片刻,也不好意思打搅他们的清梦,转身拿出娜娜的画作,在其上留下haku的图案:这个是haku的话,那这个是shii吗?明明法普塔的屁屁也是很香的sosu....
她不服气的含了含手指,又回到普鲁修卡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