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让我见识见识,你能教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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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让我见识见识,你能教我什么?

    忒斯特合上书,指尖在封皮边缘那道磨损的痕跡上来回摩挲。
    那是师父留下的印记——温科萨看书时有个习惯,总用拇指按著那个位置,久而久之,深色的皮革被磨出了一小片浅灰。
    他把自己的拇指覆上去,尺寸不对,他的手指还太小,无法完全覆盖那片磨损,只能勉强贴合边缘。
    书页间夹著一片永恆香的花瓣,已经干透了,薄得像蝉翼,轻轻一碰就簌簌作响。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也许是师父最后一次翻这本书时隨手放的,也许是自己在某次发呆时,捡起的一片,塞进了书页之间。
    他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坐太久而有些发麻。
    石碑投下的影子比之前短了一截,是光线的角度变了,虽然深界四层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昼夜交替,但力场的光芒依然有著某种缓慢的、难以察觉的明暗节律。
    他把书放在石碑旁,让它靠著那块刻了字的石头,就像靠著一个人的肩。
    铲子是从娜娜奇后院的工具堆里找来的,木柄有些潮,握在手里微微发凉,边缘有几处被虫蛀出的细小孔洞,但不影响使用。
    选了处离石碑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先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试试土壤的鬆软程度。
    第一铲下去,铲刃切入泥土时发出“噗”的一声,比预期的要鬆软。
    第二铲,第三铲。
    节奏渐渐稳定下来,铲刃入土的声音变得规律。
    动作不大熟练,师父在的时候,这类体力活都是两个人轮流乾的........准確地说,是师父干大半,他在旁边抱怨土太硬、铲子太重、虫子太噁心,然后师父就会嘆著气,接过他手里的铲子,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坑的深度渐渐超过了他的膝盖,土层开始变硬,不再是表层那种鬆软的腐殖质,而是更密实的黏土,顏色也从深褐转为灰黄。
    铲刃切入不再顺畅,而是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手掌內侧开始泛红,臂膀酸痛,皮肤都被木柄磨得发烫,但他没停。
    挖的差不多了,退开些许,拿手比划了一下,又绕著坑边走了一圈。
    长度似乎差了那么一点,宽度也窄了些。
    於是又铲了几下,把坑壁修整得更平整些,將底部那些凸起的石块一一挑出来扔到旁边。
    目测这个坑的大小足够容纳自己后,便將铲子往旁边一扔。
    铲柄撞到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在土堆上弹了一下,然后歪歪斜斜地插在那里。
    他躺了进去。
    泥土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那种地层深处特有寒气,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脊椎,再顺著肋骨扩散到胸腔。
    他仰面朝天,头顶是被天台蔓叶片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永恆香的花瓣正从叶片边缘缓缓飘落,逆著光看过去,像无数细小的白色火焰。
    嗯~大小挺合適的。
    就是这潮润的土腥味不太好闻,还有討厌的小虫子。
    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节肢正在爬上他的衣服,顺著布料的纹理,从他的领口、袖口还有裤腿的下摆钻进去。
    有的只是路过,细小的足尖在皮肤上轻轻一点便离开;有的却停下来,似乎把他当成了地形的一部分,在锁骨凹陷处稍作停留,又沿著脖颈的弧度往上爬,最终消失在髮际线中。
    说实话,有点噁心。
    他抬手捏起一只正试图爬进耳朵的多足虫,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虫子在他指尖挣扎,身体蜷缩成一团又舒展开来,无数细小的足同时挥舞著,试图抓住什么。
    师父以后都要和这些虫子相处了,他也该习惯一下的。
    他伸手,將旁边挖出来的土拢过来。
    先是左腿,他捧起一把土,均匀地撒在小腿上,泥土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落在皮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然后是大腿,土的分量增加了,压下来的重量让裤子的布料与皮肤贴得更紧。
    接著是腹部,他把土堆在衣服的下摆处,压出一个小小的山丘,隨著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土越堆越多,从腹部漫到胸口。
    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土粒正从衣服的缝隙渗进去,与皮肤之间只有薄薄一层布料的阻隔。
    有的顺著腰侧滑入后背与坑底之间的空隙,硌在脊椎与泥土之间,很不舒服。
    “干什么呢?”
    柒若风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正上方砸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脸出现在忒斯特被泥土即將掩埋的视野中,因为逆著光,所以五官隱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泽。
    忒斯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跳著坐起来,身上的泥土簌簌而下。
    “柒……柒哥哥,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乱,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一样。
    手指无意识地抓著膝盖上那块塌下来的泥土,捏碎,再捏碎,直到土粒从指缝间不断落下,在膝盖上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
    “醒来发现屋里少了好多人,娜娜奇留了信息,说是和雷古还有诺比斯去狩猎穿弹兽了。米婭还在昏睡,诺贝拉自己房间里打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忒斯特“唯独你的踪跡不知去向,自然是要出来寻找。”
    他伸出手,將其从坑里拉起来。
    “你这是……要去陪温科萨?”柒若风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个挖好的坑上,位置就在石碑旁,距离刚好够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坑里,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指尖。
    “我没……”忒斯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话说一半却找不到合適的替代词。
    他没有真的打算把自己埋在师父旁边.......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是今天。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也不知道。
    “就是有点想他了。”他最终这样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脚边那堆泥土中的虫子听的。双手背在身后抠著腕上乾涸的泥渍。
    “这样么。”柒若风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帮他拍去身上沾著的泥土。
    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他弄乾净了点。
    “那你想念完了吗?”他退后半步,歪著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目光从忒斯特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確认没有漏掉什么。
    “差不多吧。”忒斯特扭过头去,不敢直视他。
    “就是还没有咯?”柒若风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伸出双手,捧住忒斯特的脸颊。
    掌心贴住他的颧骨,手指自然地拢在他的耳后,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將他扭向自己的方向。
    “要我和你一起想念他吗?”
    忒斯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被捧住的脸颊在发烫。
    “隨,隨你……”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糙到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小孩子发出来的。
    他想低头,却被那双捧著脸颊的手固定住,只能將视线偏开。
    柒若风笑了笑,鬆开手,拉著忒斯特,在石碑旁的草地上坐下。永恆香的茎秆被压弯,又弹回来,在他们身周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圈。
    “不得不说,你很坚强,寻常孩子遇到亲人离世,早就嚎啕大哭了。”
    “我又不是小屁孩……”忒斯特撇了撇嘴,不屑道。
    “但是呢,不哭可不代表不难过啊。”柒若风没有理会他的反驳,自顾自地往下说,“人类的情感太过於复杂,复杂到我们的行为不足以完全表达,所以才会有那么繁杂多样的语言文字,用以表述那些抽象的情感概念。”
    “我已经在很用力的读书了!”忒斯特爭辩道。
    “看的出来。”柒若风没去计较这孩子此刻的態度,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梳篦过忒斯特的头髮。那些在他梳理过程中被带下来的乾涸泥土碎屑,在他指间被捻成更细的粉末,隨风飘散。“没人提醒都捧著书来读,忒斯特真的有在好好努力呢。”
    忒斯特倏地偏过头,甩开柒若风停在头顶的手。
    “哼!用你说!”他叉著腰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退开一步,又退开一步,直到脚后跟碰到了某个硬物——铲子。
    弯下腰捡起来,握紧。
    然后两手握持铲柄,沉腰跨步,將铲刃对准柒若风的方向。
    “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一些战斗的本事吗?”他的胸腔起伏著,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不断膨胀,压得肋骨都开始发痛。“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这种只会用那些古怪能力的怪物,能教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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