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横渡採风（4k，求票！）
烟波浩渺，一道青衫身影负手立於水色清光之中，若惊鸿掠影，瞬息千里。
李宣这一路纵光飞驰，便是数日不停。
他逍遥腾跃於高渺云空之上，穿行何止十数万里之遥。
身下大地如锦绣画卷般徐徐展开，时而见大江如龙，劈开苍茫群山，奔流入海，气势磅礴。
时而见平野如茵，城郭星罗，阡陌纵横，人间烟火气裊裊升腾，时而又见奇峰迭起，云海翻涌，古木参天，灵禽异兽隱现其间，一派原始秘境气象。
无边山水，如画江山，尽收眼底。
李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若自己只是一介凡夫，困於尘世，终生劳碌，不过望此青碧空自悵嘆，何能如眼下这般乘风去万里，邀游天地间？
长生逍遥之乐，大道超脱之妙，便在於此了。
自当年拜別洞天山门，下山游歷，如今已是二十余载岁月倏忽而过。
昔日不过筑基修为，独身而行，尚需谨小慎微。
而今日，他已臻紫府后期，触摸金丹门径，举手投足间自有烟波云气隱隱景从，清光道韵如影相隨，更自创了那一道近乎神通，潜力无穷的水行真光。
此刻他飞腾运转真光，远远望去，身形与光相合，真如一道烟波飞光，灵动縹，在湛蓝天幕上划过玄妙轨跡。
光中道人，青衫猎猎，负手而行，当真是浩虚飘渺，轻灵出尘，一派令人心折的仙家气象。
这一日，前方天地气机陡然剧变。
但见浩瀚青冥似被无形伟力搅动，原本舒捲自如的流云尽数化作狂乱旋涡。
云霰翻腾间竟凝出万千龙虎狰相，彼此撕咬扑击，发出震彻霄汉的怒啸。
那本应在九天之上巡行的凛冽罡风，竟於此地垂落如瀑，形成一道上接苍穹，下贯大地的混沌风障。
其中巽风与煞气交缠绞盪，每一缕气流皆含撕天裂地之威。
李宣甫一近前，周身真光便剧烈摇曳，恍如怒海孤舟，几欲被这天地之威撕碎。
他当即默运玄功，將遁光陡然压下三丈，指诀连变七次，方在罡风煞气的间隙中勉强稳住身形。
直到此时，他才得以真切俯瞰这片传说中的两域交界之地。
——
只见下方，並非想像中的荒芜绝地，反而是一派勃勃生机，令人心魄震撼的雄阔河山！
千岩万壑，如怒涛奔涌，层峦叠嶂，似苍龙盘踞。
山势之险奇，地貌之复杂，远超寻常地界。
苍翠林海覆盖巨岭，银练瀑布垂掛绝壁，更有地脉灵气喷薄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霞靄，与天上混乱的罡风云气交相衝盪，激发出雷光电火，轰鸣不绝。
长空之下，竟有生命力极其强悍的异种飞禽，不畏罡风，舒展著流光溢彩的羽翼，於这险恶环境中竞逐翱翔，更添几分蛮荒原始的壮美。
“好一处天地奇观！”李宣胸中豪气顿生，直欲仰天长啸，恣意畅游一番。
然而理智立刻压下这衝动。
此地不愧是南疆与中州的地脉交匯之处，天地灵机在此冲和激盪，已至沸反盈天之势，混沌暴烈到了极处。
他稍一运转护体真光，便觉四面八方有无穷无尽的撕扯挤压，消磨之力汹涌而至那並非什么神通术法，而是这方天地本身紊乱狂躁的沛然伟力。
“难怪典籍有载，此地修为越高、气息越盛者，飞渡越是艰难。”李宣心中瞭然。
金丹之上，修士气机圆满，自成一脉，与外界天地交感愈深。
在此混沌交界，修士修为愈是强横，愈易引动那本就狂暴的地脉灵机，激起沛然反噬，宛如沸油溅水，凶险倍增。
同理，大队修士结阵而行，气机勾连，军阵煞气冲天，在此地更是寸步难行。
故而南北诸国歷代以来，除了像泗上原那样因特殊原因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地带，极少选择从此类狂暴交界处发动大规模征伐。
“以我水行真光之至柔韧刚，到了此处，竟也如此吃力，遑论寻常遁法。”
李宣暗忖，愈发小心地驾驭真光，如履薄冰般向前试探。
不过，经过方才一番试探，李宣心中已有定计。
他虽仍是紫府修为，但乃是至等紫府成就，根基之厚，法力之纯，神通之妙，已足以逆伐寻常金丹。
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一他的实际战力能引动的天地反噬，远小於他神通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正是以超越境界的神通威能，横渡此天地险阻的关键。
况且他来此也不是光为了渡域回返，也是为了採集一道风罡，练就一道威力绝伦的道法。
他练这一道法，所虑者正是十年后神都那场关乎【厚德元精根性】的龙虎风云会。
“彼时八方英杰匯聚，或许也有身负异稟，不差我这般的人物。”
他暗忖，“我这水行真光，守御腾挪有余，但是纯粹攻伐之锐，尚缺一锤定音之威，素灵玄鎩虽利，却是消耗甚巨，不可轻用。”
一念及此，一门典籍中所载、需以先天寒煞罡风为引方能奠定无上根基的杀伐神通一【重霄罡飆】，浮现心头。
此神通若能炼成，其威力绝伦，杀伐定胜之处，正可与至柔真光刚柔相济，补全手段。
而眼前这片传闻中罡风如瀑，灵机暴烈的两域交界之地，岂非正是绝佳的採风之所？
心意既定，遁光愈疾。
他不再急於前进，而是退至交界外围相对平缓的空域，觅得一处罡风稍弱的孤峰之巔，落下遁光。
取出灵丹服下，盘膝静坐，默运玄功，將此前飞遁与试探消耗的法力和心神，重新调整至完满无瑕的巔峰状態。
三日之后。
李宣於孤峰之巔长身而起，眼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一体。
他抬首望向前方那宛如天地磨盘的狂暴空域，嘴角泛起一丝淡然自信的笑意。
再等了片刻，在他神念捕捉中，前方云空间风罡终於稍稍放缓了些许。
“便在此时！”
他身形微微一沉，隨即一腾而上！
並非直衝而入，而是先將心神沉入紫府，真意种子大放清辉，牢牢拿住自身沸腾的气机与紫府道韵，儘可能內敛。
同时，他身后那粼粼水色真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初时只是一道流转不息的波光，旋即迎风暴涨，气象浩大。
光芒吞吐间，竟於这高渺狂暴的云空之中，凭空铺展出一道宽逾十丈，长不知几许的悬空天河虚影。
天河並非静止，其中似有万千水元精灵雀跃，潮汐之力暗涌，至柔之水在此刻显化出承载万物和荡涤万法的至刚意境。
李宣一步踏入天河中央，负手凌虚。
周身清光与脚下天河真光彻底融为一体。
他身形一动，一声长啸贯彻重霄。
整条悬空天河，便承载著他，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长河，猛然撞入了前方那罡风如刀，灵机如沸的界域。
“轰—！！！”
仿佛巨石投入怒海，又似流星闯入雷暴。
一入其中，李宣立刻感到比外围猛烈十倍百倍的天地伟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狂暴如火的沸腾灵机，如同无形的巨锤，不断轰击著天河真光，激起漫天迷离的光屑。
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地脉纠缠气机，则如同亿万坚韧的蛛丝，层层缠绕和消磨著真光的前进势头。
更有那九天垂落的凛冽罡风，宛如亿万风刃，疯狂切割著天河的外围。
李宣的身形在天河中央微微晃动，但他心神如铁，双目湛然，紫府法力奔涌如长江大河，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真光所化的天河之中。
天河虚影时而明灭，时而扭曲，却始终未曾溃散，坚韧地破开重重阻碍，向著北方坚定推进。
每前进一段距离，消耗便成倍增加。
但他眼神愈发锐利，不为所动。
如此悠悠遁入数千里后，正全力抗衡天地之威的李宣，忽而心神一动。
那本应在九天之上巡行的凛冽飆风，在此地更见狂烈。
飆风之中，至刚罡气与地脉阴煞交缠绞盪，每一道罡风皆隱含撕天裂地，蚀骨侵神之威，正是李宣苦寻的先天寒煞罡风。
“风助煞威，煞乘风势，浑然一体，暴烈精纯————果然是天地鬼斧神工淬炼出的上好风罡。”
他心中暗赞，同时推演著以自身水行真光之至柔，捕捉那一缕至精至纯风罡本。
李宣对这股先天寒煞罡风的体会越发深刻入微。
其寒能凝滯法力，煞可污损灵光，罡具无匹锋锐，三者交融，暴烈无比，桀驁不驯。
他所处的这片空域，灵机的暴动已达顶峰，真光天河嗡鸣不已，光芒急剧黯淡。
李宣眼神一厉，知道时机已至，他於狂暴风煞洪流中，敏锐捕捉到一处因两股巨力对撞形成，而暂时平静內蕴本源精粹的涡流。
“摄！”
他低喝一声，天河前端真光骤然凝聚，化作一只五彩光华璀璨，纹理隱现玄妙的法力大手。
正是【五行五大擒拿】
以海纳百川之柔劲，精准探入那涡流中心，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缕呈现深青近黑，散发著刺骨寒意与锐利气息的丝状风煞精华，缓缓摄取出来。
摄取到这先天寒煞罡风的剎那，周遭平衡被打破，暴动骤增！
李宣早有准备，五行大手急速回缩，同时另一手闪电般拋出一只布满细密封印符文的寒玉净瓶。
大手在瓶口一捏，將那缕挣扎不休的深青黑色风煞投入瓶中。
指诀如飞，瓶身符文次第亮起，光华连闪，终將瓶口彻底封镇。
瓶身微震，寒意逼人，却终究安稳下来。
风罡入手，此地不可久留。
李宣不顾损耗，一口精纯法力灌输於略显黯淡的天河之上。
天河光华復盛，骤然收缩凝练。
再次启程穿行前路，待又约莫数千里之后，李宣忽然心中惊疑。
“嗯？”
他灵觉如神。
透过下方被罡风与灵机搅得一片混沌的云气，在极其遥远的下方，那千岩万壑的深处，他竟隱约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旺盛，凝聚不散的生灵聚集之气。
那气息沛然阳刚，带著文明火种特有的秩序与温热，虽被上方狂暴的天地灵机所掩盖，但规模绝非小可。
“嗯？”李宣心中讶异，“此处天地之威如此酷烈，罡风灵机暴乱如斯，下方竟是————有人聚居？观其气象之旺烈，非是村落，怕是一城，乃至一国？”
此念一生，饶是他道心坚定，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难道此处云空下方界域是正常的？看来这神洲之中还有许多隱秘呢！”
然而此刻绝非探究之时。
他所处的这片空域，灵机与罡风的暴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仿佛整片交界之地的旋涡中心。
真光所化天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急剧黯淡。
李宣不敢分神，猛地一振法力，按定心神，滚滚不绝的法力再次尽数没入脚下天河。
“破！”
一声清叱，近乎神通的水行真光被他催发到极致，天河虚影猛然收缩，凝练如一道无坚不摧的深邃水芒，速度陡然激增。
“嗤——！”
云空之中，仿佛布帛被利刃划开，响起一声尖锐悠长的爆鸣！
天河如剑，硬生生撕裂了前方最厚重的一层灵机罡风屏障。
半日之后，前方令人窒息的压力终於开始缓缓减轻。
混乱的灵机渐趋平缓，肆虐的罡风逐渐稀薄，天空重现清明之色。
脚下那令人心悸的千岩万壑、狂暴地脉景象，也慢慢过渡为相对和缓的丘陵与平原。
李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清光微微摇曳，显露一丝淡淡笑意。
李宣缓缓降下遁光，落於一僻静山巔。他先以神识仔细检视寒玉净瓶，確认內中那一缕珍贵的先天寒煞罡风精华封印稳固，方才真正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此番渡天险，不仅横跨两域天堑，更成功採得修炼【重霄罡飆】的先天寒煞罡风，还意外窥见绝地之下可能存在的未知文明踪跡，可谓收穫匪浅。
他將净瓶郑重收起，此物暴烈，须待他闭关之后才能所用。
他心中微动，虽有喜悦，却也有困惑。
“那下方的生灵聚集之地，虽是匆匆一瞥，但也可隱见秩序井然的气象。”
“典籍之中却並无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