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奈特的危机
安德鲁皱著眉头，看著眼前那滩黄腻腻的油脂。
他刚一抬头，便与那咆哮著、杀红了眼的怪物打了个照面。
巨大的怪物一只手拎起一个逃窜的哥布林，一口咬下，那矮小的身躯便断成两截。
怪物旁边还有个躲闪不及的匪徒，手忙脚乱地握著一把破破烂烂的弩，却怎么也搭不上弦。
怪物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身后灵巧的精灵斥候里奥，也无视了那手持著弩箭的惊恐匪徒，而是直勾勾地朝著安德鲁扑来仿佛僱佣兵那冷淡而不屑的眼神，格外地激怒了它。
安德鲁想起那日在冰雾城贫民窟与邪教徒作战的场景，自己在地下室里面对的也是类似这样身材高壮的怪物——
“这邪教————就不能弄点有意思的傢伙过来？”
但很显然，这种已经失了智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完全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安德鲁向前踏了一步。
散发著恶臭的邪教怪物双足著地，猛扑过来，却一脚踩中了那滩黄色的油脂。
大概扔出油脂瓶的那个傢伙也没想到，灰矮人丟出的东西没对安德鲁起效，反而让这蠢笨的怪物自己栽了个跟头。
油脂被蹭开一片：怪物仍挣扎著朝安德鲁扑来。
余光里，僱佣兵瞥见里奥还在与那灵巧的灰矮人缠斗，便不耐烦地皱紧眉头，拔出了背后的大剑。
“借过！”
他先是半蹲下身，在原地蓄足力气。一股威严的气势仿佛凝为实体，化作劲风，向四周震慑开来。
接著，他猛地挥起手中巨剑，朝著那尖叫咆哮的怪物拦腰斩去。
巨大的肉块应声断成两截。
三四米高的身躯轰然倒地，爆出一大堆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小蜘蛛。
烂肉堆在地上，尚在微微抽搐。安德鲁只需上前一脚，將那残躯彻底踩烂，怪物便再难动弹。
这团腐臭的肉块正好当作垫脚，用来越过那片油脂区域。安德鲁踩著它来到房间中央。
看到僱佣兵只一刀便结果了那骇人的巨物，还留在房间里的持弩恶徒立刻丟下武器，跪地求饶。但安德鲁没有留情今天他才教导过兰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绝不要把后背露给那些假装放下武器的敌人。
他利落地解决了投降的恶徒。
精灵斥候里奥则取下背后的长弓，一箭射向房间角落一个灰矮人的幻影。箭矢穿透虚影，才能藉此判断那些四处跑动的影像敦真敦假。
显然，这给安德鲁和里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每当一个幻影消失，房间里似乎又会立刻多出另一个。
不仅如此，那灰矮人似乎完全没有攻击的意图。
他所施展的所有法术，都围绕著生存、欺骗、再生存、再欺骗一隱身、幻影、分身，还有那些投掷出的油脂瓶或烟雾弹。
每当一个幻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球扔下，两个僱佣兵就必须立刻判断这玩意儿是真是假。
有时那不过是另一个幻影製造的假象，有时却是真身丟出的烟雾弹。
隨著几颗烟雾弹接连爆开，房间里瀰漫起浓重的白色雾气。
安德鲁勉强睁眼，瞥见那灰矮人的真身手握著一团火焰戏法，正掷向不远处残留的油脂。
油脂轰然爆燃，紧接著，空气中的粉尘被引动，发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安德鲁不得不一把抓住身旁的里奥，抬起一旁的长桌作为抵挡。整个房间在爆鸣与火光中震动。
待剧烈的反应平息，两个僱佣兵都已灰头土脸，而灰矮人格罗克却早已消失不见。
“咳咳咳————”
安德鲁咳嗽著，望向那扇已被打开的、通往地下矿道的门。
他向內看了看，没见到任何身影。
“该死的————”僱佣兵捶了一下身旁的洞穴墙壁，骂了一句。
斥候里奥將长弓背回背上，轻轻拽了拽自己队长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安德鲁回头看。
房间大门处，那具横挡著的尸体已被地上燃烧的油脂引燃，正冒出滚滚黑烟，散发著令人噁心的焦臭。
火焰之外的区域，基本已被兰登手下的骑士清剿完毕。透过火焰的缝隙，也能看见兰登正在另一头朝这边招手。
“喂！小子！”安德鲁大声朝门外喊道，“赶紧过来帮个忙，把火灭了！这团尸油摆在这儿，能烧上三天三夜，到时候我跟里奥都得被熏死在这儿！”
僱佣兵双手叉腰，就站在门口，看著兰登指挥手下的骑士从外面的水井取水，来扑灭这汹汹火焰。
很快，在眾人的协力下，燃烧的尸体逐渐化作冷却的焦炭。
兰登骑士手握配剑，身上沾著血跡，喘著气，从门外踩著地上的狼藉走了进来。
身后的大厅那边，训练有素的骑士们开始清点伤亡、收押俘虏，並將缴械投降的人类恶徒带到门外集中看管，至於哥布林，则全部处决。
“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兰登也被这里浓重的气味和尚未完全沉降的粉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他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问道。
“之前那个恶徒头子提到过，有个叫格罗克的灰矮人是这群哥布林的头儿。刚才那傢伙就在这个房间里，但现在已经逃进矿道里去了，哼————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一身本事全练在逃跑上？所有的法术都跟保命有关？”
安德鲁的声音里带著不满，他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在长桌旁正低头研究桌上地图的里奥。
“里奥，你潜行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
斥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招了招手，示意兰登和安德鲁靠近。
他指了指那张泛黄破旧的地图。
眾人的目光落在上面，看到的是些错综复杂的洞穴路线。
“刚才我在横樑上，听见这群邪教徒说————有什么伟大的母神”，有什么伟大的事业”。但我听不太明白他们具体在指什么，也不清楚这母神”是谁，事业”又是什么。不过————”
精灵斥候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两个点位。
其中一个，画著一个散发光芒、头戴冠冕的蜘蛛图案。
这个图案位於所有洞穴路线的最下方、最深处，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甬道通向那里但这条甬道的標记却很模糊，中间似乎被画了几个叉，似乎在暗示路线已然不用。
蜘蛛图案旁边还写著几个词语，看起来像是些称颂讚美的字句。
“这是什么？”安德鲁皱著眉头问。
里奥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这可能和他们所说的伟大母神”有关。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清楚这帮邪教徒信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这和我们遇到的那些蜘蛛有关係。
“，“一只巨大的蜘蛛？”兰登插话道，“我在北境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所谓的神明存在。北境人除了女神，信奉的古老神祇，都是传说中棲居於龙脊山脉的巨龙，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大蜘蛛潜伏在深深的地下。”
“哼————我很確定，正统的恶魔谱系里，没有哪一个是以蜘蛛形態著称的。要么就是我孤陋寡闻了。”安德鲁的声音里带著不屑，“都说这邪教崇拜的是某个恶魔，但如果恶魔拥有固定实体，那它也绝不会化形成一只蜘蛛。我猜，这多半是个偽神，装神弄鬼罢了————”
兰登没说话。
里奥沉默了一下，又將手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
“除了那个所谓的神明，我还听到了別的信息————”精灵斥候顿了顿，说道，“死去的邪教徒告诉那个灰矮人，要他守住这里的1號矿坑————还有这几个矿坑————”
眾人的目光隨著里奥的手指，落在他所指出的那几个矿洞位置上。
接著，里奥的手指顺著矿洞下方的通道连线，滑向它们最终匯集的一个点。
“这里。”他说。
“北境神殿？”
安德鲁和兰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安德鲁双手抱胸，兰登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矿坑，都可以通过地下的矿道，抵达冰雾城旁边那座小山中央的废弃神殿。
而我们所在的1號矿洞，下方的通道前往那里是最近的。邪教徒们特地嘱咐灰矮人，一定要保护好通往北境神殿的路径————”
“那————”兰登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僱佣兵安德鲁则把目光投向这个年轻的骑士，问道：“喂，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吗？关於那个破地方的事儿，你应该比我们清楚得多吧？”
“我————可是，这说不通啊。”兰登的表情也充满了困惑，似乎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脑海中的推论，“北境神殿已经被废弃很多年了。人们都忌惮那里的诅咒，说是去过的人之后都会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死去。而且那地方大部分有价值的財宝早就被搜刮一空，只有少数流窜的匪徒会偶尔聚集在废墟的某些房间里————”
“等一下。”安德鲁打断了他，“我怎么记得，那个遗蹟就在冰雾城边上，离得很近呢？也就是说，奈特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地盘都没控制住？”
“不，你不明白。那地方基本只连接著贫民窟，而且没有一条像样的大路直通神殿。
大概一百年前的一次地震，把神殿的主干道用碎石掩埋了。唯一能去那里的，是一条崎嶇难行的小径，还得穿过神殿外围的一个大瀑布一瀑布下方才是遗蹟的主要区域。那地方光是走过去就危险重重，何况还要提防可能潜藏的匪徒，以及那可怕的诅咒传说。所以奈特大人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收復那片地方。但是“，兰登赶紧又补充道：“大人也说过，等先完全掌控贫民窟那些被黑恶势力把持的地盘之后，再逐步將北境神殿的所有权拿回来。但这至少也得是几个月后，准备万全了再说。没想到————”
“没想到时间不等人了，是吧？”安德鲁冷哼了一声，“看来事態比想的要紧急。邪教的重要据点就在奈特眼皮子底下，而且还在贫民窟旁边————哼。那灰矮人逃了下去，万一他给邪教徒们通风报信，对方从瀑布下面倾巢而出，直接攻击贫民窟，那不就全完了？
还等什么，得赶紧回去通知奈特！”
安德鲁拍了拍里奥的后背，刚想动身，一旁的兰登却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等一下！奈特大人现在正在修道院里，主持那个魔法天赋测试的仪式。而那个北境神殿，最靠近的地方不是贫民窟，是贫民窟边上小湖周围的教会孤儿院！孤儿院里保罗修士的办公室窗户，甚至能直接眺望到神殿外边破碎的女神雕像。如果邪教徒收到了灰矮人的消息，要立刻做出反应的话————从瀑布那里出来，第一个会撞上的，就是修道院外边的关卡和守兵—也就是说，奈特大人现在很可能就在危险之中！”
他说著，焦急地握紧了长剑就向外走，却被安德鲁一把拦下。
“干什么？”
“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他！”
“你疯了吗？送信这种事，难道非得你亲自去不成？”安德鲁有些恼火地攥住他的手臂，“让里奥去！里奥是专业的斥候，让他骑上马，加急赶回城里。从这儿到冰雾城，抓紧点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你的士兵还在外面等著你指挥呢，你怎么能甩手就走？”
房间外边，还有守候著的士兵在那里静静待命，不时探出头，好奇地望向房间里的情况。
兰登停下脚步，与同伴对视了一眼，低下头，嘆了口气：“对————是我心急了————那我和你该怎么办？”
僱佣兵用鼻子出了口气，隨即指了指一旁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一—
“里奥立刻回城报信。而我们，现在马上带人进入地下通道，拿上这份地图。就算追不上那个擅长逃跑的灰矮人，至少也要想办法卡住邪教徒后面的据点，儘量让他们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