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余波和义大利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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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余波和义大利的变故

    一九三二年十月十五日,柏林,人民监察委员会审讯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內的窗户很高,阳光从上面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的光斑。
    韦斯特曼坐在椅子上,对面坐著主审官赫尔曼·布吕克纳和记录员还有人民陪审员。
    主审官布吕克纳翻开面前的卷宗。
    “埃里希·韦斯特曼,一九三二年九月,你撰写了一篇题为《下乡实践的真实面目》的文章,投递给《人民观察家报》。
    文章中对诺伊多夫村的描述,经查证与事实严重不符。你是否承认?”
    韦斯特曼低著头。“承认。”
    布吕克纳问:“你出於什么动机要写这篇文章?”
    韦斯特曼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去。我是作家,不是农民。我靠脑子吃饭,不是靠手。
    他们让我去乡下,让我干那些粗活,让我和那些……那些农民混在一起。我觉得这是对我个人的侮辱。”
    “我以为,只要我把那些事写出来,大家就会同情我,就会反对这个政策。我以为,我是对的。”
    布吕克纳问:“现在呢?”
    韦斯特曼沉默了很久。“我错了。”
    布吕克纳翻开卷宗。
    “根据调查,诺伊多夫村有柏油路、有新房、有电、有自来水、有收音机。
    你住的招待所乾净整洁,食堂伙食与村民相同。村民对你热情友好,费曼同志教你使锹,群眾给你送番茄甚至给你开小灶。这些,你为什么不写?”
    韦斯特曼低下头。“因为……如果写了这些,大家就不会同情我了。”
    布吕克纳问:“你恨那个村子?”
    韦斯特曼摇摇头。“不恨。”
    布吕克纳问:“你恨那些农民?”
    韦斯特曼摇摇头。“不恨。”
    布吕克纳问:“那你恨什么?”
    韦斯特曼沉默了很久。
    “我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们那样笑著干活,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们那样累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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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自己不如他们,所以我要把他们写得比我更惨。这样,我就心安理得了。”
    布吕克纳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韦斯特曼同志,你的问题不是恨政策,是恨自己的软弱。
    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无能,所以你要把別人拉下水。你把村子写得越穷,把农民写得越苦,你就越觉得自己有理。
    这不是写作,这是自欺欺人。”
    布吕克纳说完合上卷宗。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誹谤国家政策、损害社会主义声誉。
    根据《德意志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劳动改造,或並处剥夺政治权利。”
    韦斯特曼抬起头。“我……会坐牢吗?”
    布吕克纳说:“牢是一定要坐的,但在此期间如果有良好行为是能得到减刑政策的。”
    “法律的目的不是惩罚,是教育。你愿意认错,愿意改正,法律就会给你机会。”
    韦斯特曼问:“什么机会?”
    布吕克纳说:
    “劳动改造。让你去体验你笔下写过的那些生活。去一个更需要帮助的地方。
    西里西亚山区,有一个新建的林场。
    那里的条件比诺伊多夫村艰苦得多。
    你去那里,和工人们一起劳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的服刑期就定在那里了。”
    同一天上午,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前,看著一份刚从义大利发来的报告。
    “义大利最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施密特说。
    韦格纳放下报告。
    “葛兰西同志去世快一年了。陶里亚蒂接手,位置还没坐稳。有些人,开始动心思了。”
    这份报告是共產国际驻义大利联络员发来的,厚厚一叠,分了好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讲经济,义大利北方的工业国有化进展顺利,但南方的土地改革进展缓慢,地主和黑手党残余势力还在暗中活动。
    第二部分讲政治,陶里亚蒂领导的意共中央正在推行城乡融合政策,鼓励工人下乡、农民进城,打破南北壁垒。
    但一些地方干部阳奉阴违,表面上执行,暗地里拖延。
    第三部分讲干部问题。
    葛兰西去世后,意共內部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些干部开始搞小圈子,拉帮结派;有些干部对中央的命令挑三拣四,合意的就执行,不合意的就拖著;还有些干部,把集体財產当自己的,把群眾当手下。
    其中最典型的,是西西里岛的一个区委书记,叫罗伯托·马尔蒂尼。
    他利用职权,把岛上最好的柑橘园划给了自己的亲属经营,还阻挠土改工作队进村。群眾告到中央,他却说:“这是地方特色,不能一刀切。”
    韦格纳指著报告上这个名字。“这个马尔蒂尼,陶里亚蒂知道吗?”
    施密特点点头。
    “知道。但处理起来有难度。马尔蒂尼在党內有些人脉,又是老革命,参加过反法西斯斗爭。动他,怕引起反弹。”
    韦格纳摇摇头。
    “不动他,才真的会反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葛兰西在的时候,压得住这些人。
    他走了,有些人就觉得自己行了。他们忘了,革命是靠千千万万群眾和同志们的流血流汗换来的。
    他们以为坐在办公室里批几个文件,就能当官做老爷了。”
    韦格纳转过身。
    “陶里亚蒂什么態度?”
    施密特说:
    “他在党內发了几个文件,强调纪律,要求各级干部深入基层,和群眾同吃同住同劳动。但效果不明显。
    有些干部下去,是坐著小车去,转一圈就回来。群眾说,他们是来视察的,不是来劳动的。”
    韦格纳走回桌前。“让陶里亚蒂来一趟柏林。我们当面谈。”
    施密特点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韦格纳又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遍。
    “还有,告诉义大利的同志,城乡融合政策,不能光靠文件。
    要派人下去,一个村一个村地落实。南方的土地改革,要加快。
    那些地主和黑手党的残余,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至於那些阳奉阴违的干部,该撤的撤,该查的查。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而且,义大利的问题,不只是义大利的问题。西班牙、法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每个国家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革命容易,建设难。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义大利处理好了,就是榜样。处理不好,就是教训。”
    “让陶里亚蒂来柏林一趟吧。我想我需要和他好好谈谈了。”
    “对了,施密特同志,还有一件事。”
    韦格纳说:
    “告诉陶里亚蒂,来的时候,把西西里那个马尔蒂尼的卷宗带上。我们一起研究研究,看看这个『地方特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韦格纳一个人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阳光。
    一个国家的问题,一个政党的挑战,远比某些公知写的一篇文章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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