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价码
维拉多伦？
这个姓氏在卓尔的名字里並不常见，可从莉斯维林口中说出来，答案便只有一个一那位身兼魔法女神密斯特拉与幽暗少女伊莉丝翠双重选民身份的葵露·维拉多伦。
她出现在这里，瑞希著实有些心惊。
按理来说，葵露·维拉多伦作为神灵选民，平时应该生活在地表卓尔中间，传播信仰，引导信徒。莉斯维林说过，葵露·维拉多伦极少踏足地底的卓尔城市，通常只在阿迪普森林举行祭祀仪式时露面，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瑞希瞬间便想通了关节她就是伊莉丝翠口中，那位能修復墮影冥界屏障的关键人物。
可糟糕的事情又是什么？
“放心。”瑞希抬手，轻轻拍了拍莉斯维林紧绷的手臂，语气沉稳，“我能解决。”
一行人拨开拥挤的人群，朝著小广场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沾著暗绿色的脓液与乾涸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腐臭与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
“平民卓尔在契德·纳撒只能住在巷子里，或者搭建一个简易避难所，瘟疫爆发后————”莉斯维林说到这，面色有些不自然，“维拉多伦女士觉得大家分散在各处，不方便救治和管理，便將他们都安置在这个小广场了。”
难怪疫病传播得这么快。
广场上密密麻麻挤著五百多人，病弱的呻吟与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病患们互相依偎著蜷缩在地上，溃烂的皮肤粘连著破旧的衣物，没病倒的人也因为恐惧与拥挤，面色惨白如纸。如此密集的环境，別说是烈性瘟疫，便是普通风寒，也能一传十、十传百地席捲全场。
“有死亡病例吗？”
“额————没有。”莉斯维林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回应。
她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当时正是她带著幽暗少女赐予的吊坠，找到了瑞希，双方才达成了合作协议。可无论是她，还是葵露·维拉多伦，甚至是伊莉丝翠本人，都没料到瑞希胡乱搞出来的“瘟疫”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传染速度快，致病率高，治癒难度大，就算维拉多伦女士使用了治癒祷言、疗伤术、
群体治癒真言、高等復原术，甚至是六环的医疗术，都只能暂时压制住症状，一旦法术效果消失，那些被压制的疫病真菌又会再次增殖繁衍，速度比之前更快。
最诡异的是，这场瘟疫明明肆虐得如此猖獗，却偏偏不致命。感染者只会被无尽的痛苦、幻觉与虚弱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葵露·维拉多伦忙得焦头烂额，却束手无策。
“维拉多伦女士还和我说，她怀疑你是剧毒女士的信徒。”莉斯维林悄悄告诉瑞希。
瑞希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塔洛娜的信徒，那位散播瘟疫与腐烂的女神能高兴得笑死，凭这次瘟疫的效果，轻轻鬆鬆就能帮剧毒女士收割大量信仰。
“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
瑞希越过眾多病患，来到葵露·维拉多伦的身后。
“维拉多伦女士？”瑞希呼唤一句。
葵露·维拉多伦没有立刻回头。
她正半蹲在一个浑身长满皰疹的女性卓尔身前，口中轻声吟诵著伊莉丝翠的神名，柔和的银光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那名卓尔溃烂的皮肤，直到对方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这位传奇卓尔与其他地底卓尔並无太大不同，身形高挑修长，黑曜石般的皮肤透著野性的力量，一身朴素的祭司长袍沾著污渍，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髮丝间沾著些许草屑。
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清亮得如同地表的月光，只是此刻，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这几日的救治耗尽了心力，让其十分疲惫。
葵露·维拉多伦没有说话，看向莉斯维林。莉斯维林忙道：“女士，这位就是女神提到的蕈人瑞希————先生。”
莉斯维林也不太清楚瑞希的性別，她之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维拉多伦听到瑞希的名字，银灰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厌恶。她皱起眉头，声音冷硬如冰：“阁下可真是做了件好事”。”
瑞希闻言一愣，心中也闪过一丝不满。
“明明你家女神都同意的事情，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挺美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不会说话的嘴。”
瑞希心里腹誹一句，脸色也沉了下来：“女士的態度代表著幽暗少女的意思？”
维拉多伦闻言一窒，看向瑞希的脸色更加不满，但她强忍怒意，问道：“那阁下倒是说说，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收场？”
“要在这里说？”瑞希瞥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病患，那些浑浊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他转身朝著广场边缘的一间空屋走去，“当著五百多个病患的面，谈怎么解决一场神术都治不好的瘟疫”？”
维拉多伦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莉斯维林、梅瓦诺和蒂纶朵对视一眼，也连忙快步跟上。
空屋的门开著，里面的家具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张还算乾净的石桌，和几条破旧的长凳。蒂纶朵沉默地蹲坐在墙角，梅瓦诺和莉斯维林则站在石桌旁，神色紧张。
瑞希抬手，一缕无形的灵能涌出，“砰”的一声將木门关上。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著葵露·维拉多伦，开门见山：“女士能全权代表幽暗少女吗？
“”
“当然。”维拉多伦没有丝毫迟疑。
“那就好。”瑞希点点头，“省得还要劳烦女神亲自降临，后续的事由女士转达即可。”
瑞希说完这话，环顾周围几人，平静的对眾人道：“这场瘟疫是我散播的。”
“什么？”
梅瓦诺惊呼一声，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连忙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葵露·维拉多伦，又让訕地坐了回去，只是看向瑞希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蒂纶朵的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瑞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认为瑞希是个嗜血残忍的邪恶之人，这里面定然有隱情。
瑞希没有卖关子，將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当时，我离开娜琳德温去寻找莉斯维林，路上遇到了一队查森暗影的卓尔杀手，他们正在追杀奥米伦和布尔格，我出手帮助了他们，之后便易容成卓尔的模样，渗透进了查森暗影之中————”
隨后，瑞希就把他和奥米伦的计划，查森暗影与各家族主母的勾结，以及玛瑞特主母的阴谋说了出来。
“————就这样，我就跟著查森暗影的人进入了墮影冥界，双方发生了好几场战斗，最终他们都死在了里面。”
蒂纶朵听完，不由心里又埋怨了瑞希几句，怪他孤身涉险。
“契德·纳撒的矛盾由来已久，查森暗影和各家主母爭斗不止，都想致对方於死地，就算这些领头的死了，其他人大概率也会火併，唯有让他们全部失去战斗力，才能儘可能地保存他们的性命。”
“大部分卓尔心性邪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深受蛛后与蒙面之主荼毒的他们，很难转变自身的信仰，藉助这场瘟疫，正好让所有人知道幽暗少女所代表的希望。”
瑞希说到这儿，话锋一转：“不知道维拉多伦女士有什么不满呢？”
“你这是欺骗！”葵露猛地一拍石桌，银灰色的眼眸里怒火熊熊，“你用瘟疫將他们逼入绝境，再让我们施以援手，以此换取信仰！这不是真正的皈依，是胁迫！”
瑞希不屑地笑笑：“欺不欺骗我不知道，具体怎么领会，就看你对神灵，对幽暗少女的信仰如何了？瘟疫是我散播的，自己手段不够，救不了病患，那合该你得不到他们的信仰，难道还要怪我这瘟疫太厉害？”
葵露·维拉多伦的脸色瞬间铁青，她死死盯著瑞希，一字一句道：“你在威胁我？”
“不。”指尖轻轻敲击著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是想谈个合適的价码而已。”
莉斯维林站在一旁，看著剑拔弩张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拼命使著眼色，却根本没人理会。
瑞希继续道：“在回来的路上，我可是听见许多卓尔在向剧毒女士祈祷，也不知道祂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出手干预？”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葵露的眼睛。
“维拉多伦女士，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场瘟疫，它不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