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瘟疫之后
离开契德·纳撒最底层那汪泛著诡异幽蓝的湖水，瑞希对现实世界的感知终於缓缓归位。
墮影冥界虽然也很昏暗，但那是无数阴影与负能量交织的领域，冷冽的感觉更像是死灵的世界。如果不是他吸收了格伦·迈利尔的力量，拥有一些幽影龙的特性，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负能量的侵蚀。
嗖—
瑞希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十数尺外的阴影角落。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掌，掌心还残留著阴影能量流淌的微凉触感。
“阴影跳跃竟然还能用？”
瑞希来到契德·纳撒的这段时间，只吞噬了格伦·迈利尔、变形蛛雪诺亚、半蛛人，以及卓尔龙的半截龙翼。这几者之中，唯有格伦·迈利尔与埃弗汉，才有可能掌控阴影能量的运用。
但卓尔龙的半截龙翼才刚被他塞进身体里，还没有吸收，他在离开墮影冥界后，竟然还能穿梭於阴影之间？
阴影跳跃感觉和相位蜘蛛的以太跃迁有些相似，却更加隱蔽无需藉助以太位面的力量，仅凭阴影便可完成短距离位移，最適合出其不意地接近敌人，或是在危急关头脱身。
这可比幻象还需要先生成幻象，而后无声幻影位移到远处要方便得多，比迷踪步这种需要念咒的法术还节省了几秒钟的时间。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几秒足以决定生死。
嗖！
眨眼间，瑞希又跳跃到了其他位置。
但这种能力也並非没有限制，他跳了三次，总共也就100尺的样子，隨后再想藉助阴影来移动，便感觉到周身瑟滯，好像位面法则在排斥著他。
“果然有局限。”瑞希低声自语，停下了尝试。
新获得的能力还需要研究研究，他只记得卓尔社会里有一种叫做影舞者的职业者，便是以操控阴影为生，等回去后，倒是可以向莉斯维林请教一二。
瑞希不再停留，沿著螺旋向上的石阶，朝著契德·纳撒的上层走去。可他走了许久，沿途竟是一片死寂，连半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这一趟前后都不到一天时间，难道墮影冥界和物质位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双方火併完了？”
心中没底，瑞希加快脚步，赶忙向上爬，又接连穿过三层石阶，终於察觉到了一些生命活动的跡象。
瑞希没看到人，但能感知到所有人身体里的疫病真菌都高度活跃，大部分真菌爆发性繁殖，那些体质孱弱的卓尔平民，身上布满了暗绿色的皰疹，咳嗽声此起彼伏，他们蜷缩在角落里，意识模糊，眼神涣散，显然正被致幻的真菌孢子折磨。
而还有一些体质比较强健的卓尔，情况稍好一些。虽然有些小症状，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神志，正在积极寻找治病的办法。
卓尔虽然生性邪恶，为了权力与利益，甚至不惜採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但他们並不愚蠢。
不论是查森暗影，还是各家族主母，他们爭夺的是对契德·纳撒的统治权，如果这不到一千人的城市，因为一场瘟疫死了大部分，他们还去统治谁？
奴隶死了还可以再抓，但卓尔平民，甚至是贵族成员都处於濒死状態，一旦大规模死亡，整个城市的根基都会崩塌，矜持和优越感毫无意义。
瑞希从第九层开始，一层层向上探查。大部分奴隶在看守者病倒后，早已衝破了牢笼，想方设法逃离了这座被瘟疫笼罩的囚笼。就连迈利尔家族那座戒备森严的奴隶场，此刻也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镣銬与乾草。
继续向上，抵达第七层时，石阶上终於出现了卓尔的身影。
一个年老的男性卓尔正趴在冰冷的石灰台阶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著。他的头髮枯槁凌乱，身材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佝僂的后背隨著咳嗽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肺都咳出来。
瑞希走到老人身边，將他扶起来。
“咳————咳咳————你是谁？”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白翳，他慌忙地將瑞希推开，身体拼命向后缩，试图將自己藏进石阶的阴影里，声音里满是恐惧。
“这里的人都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嘴里喃喃自语：“快滚，离我远点————別靠近我————”他的態度有些凶，就像一只濒死的老狼。
瑞希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冷声道：“这是蛛后的惩罚？”
“什么？不！不是！”老人尖叫一声，“不是蛛后。”
“不对，是。是的阴谋，他要杀死所有人，所有背逆者，所有蛛网之城的卓尔，所有的人！”
“快走开，离我远点，让我去死吧，我要去蛛后的巢穴懺悔。”
这老傢伙，怕是已经被疫病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瑞希从他身边走过，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那些不断滋生的疫病真菌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开始沉寂下来，而后慢慢又变成了一股暖流，在老卓尔的身体里游走，修復他受损的臟器与溃烂的皮肤。
瑞希的疫病真菌融合了许多种孢子特性，除了传染性强，致幻的效果外，更继承了他本体灵芝的能力，能够滋养身体，修復创伤。
这场瘟疫，对契德·纳撒的卓尔而言，是一场劫难，却也是一场洗礼。所有熬过这场大病的人，身体都会在真菌的滋养下变得更强健。
“不同的神灵使用不同的手段收割信仰。”
“罗丝用恐惧，维伦用利益，伊莉丝翠则用希望。但恐惧的信仰不稳妥，利益的信仰不坚定，希望的信仰更容易被忽视。”
“唯有让他们都经歷过，卓尔们才会意识到，什么才是正確的选择。”
瑞希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卓尔的社会面貌。
在这样一场让整个城市彻底瘫痪的瘟疫中，卓尔们的表现可谓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有的向罗丝祈祷，请求对方的宽恕。有的向维伦祈祷，想让他儘早回归神国。甚至还有一些向关纳德、齐婭温莎莉、塔洛娜祈祷一只要能减缓肉体的痛苦，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转变信仰，將灵魂献给任何一位能听到祈祷的神祇。
瑞希走过几个卓尔家庭的门口，听到了里面的低语。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那些信仰黑暗诸神的虔信徒，被提及最多的名字，竟是伊莉丝翠。
他暗中感知了一番，很快便明白了缘由。
在疫病爆发的第三天，整个城市陷入瘫痪，玛瑞特等家族想著攻占其他家族的驻地，查森暗影则在鲁德洛的带领下，准备杀死各家主母。
结果因为这场瘟疫，所有人都病倒在家里，某种程度上来说，瑞希终止了一场不必要的流血战爭。
而在瑞希等人进入墮影冥界后，伊莉丝翠的信徒开始发力，她们摒弃了往日的隱秘，深入城市的底层，为那些病倒的平民卓尔施展神术，驱除疫病，分发食物与药剂。
同时也宣扬著幽暗少女的信仰。
在绝望的瘟疫面前，这份温柔的善意，远比冰冷的恐惧与虚无的利益，更能打动人心。
瑞希感知了一下，他很快就通过生命连结找到了莉斯维林，以及————
“蒂纶朵，梅瓦诺。”
瑞希从黑暗中显出身形，站在了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门口。
梅瓦诺看到远处的人影，眼中闪过惊喜，越过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病患，一头扑进了瑞希的怀抱。
“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们可都担心死你了。”梅瓦诺说著说著，眼里不由涌出泪花。
瑞希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不要担心。
“我这不回来了吗？別担心，一切都解决了。”瑞希半开玩笑地伸出手掌，一块黑色的幽影龙鳞出现在手心。
“喏，我还捡了不少好东西。”
梅瓦诺闻言，噗嗤一乐。
蒂纶朵和莉斯维林走到跟前，两人面色各不相同。
“你之前还说莉斯维林鲁莽，结果你自己倒涉险深入墮影冥界？”蒂纶朵语气有些埋怨，他不知道瑞希在墮影冥界发生了什么，但自从他见到大地精布尔格后，他心里就非常不安，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一样。
“万幸，万幸你活著回来了。”
相比蒂纶朵的庆幸，莉斯维林的脸色则有些复杂，她走到瑞希跟前，和瑞希拥抱了一下，一道声音出现在瑞希心里：“对不起，把你扯进这么大的爭端里，但现在有一件更糟糕的事情，维拉多伦女士要亲自和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