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回到东街口时,王福老人已经卖完了柴,正蹲在路边抽旱菸。阿蕊蹲在他旁边,手里举著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韩叔叔!”看见曹琰,阿蕊蹦起来,举著糖葫芦往他嘴边送,“你吃!可甜了!”
曹琰摇摇头:“你吃吧。”
“韩叔叔,你逛完啦?”王福老人磕了磕菸袋锅,“有啥收穫没?”
“没有。”曹琰道,“此地偏僻,没什么好东西。”
“那是。”王福老人站起身,“咱这青山镇,就是个穷乡僻壤。要想买好东西,得去落云城。不过那地方远,来回要好几天,老汉我也就去过一两回。”
“落云城有修士吗?”
“有啊,咋没有。”王福老人道,“落云城里有好几个修仙家族,还有个『落云宗』,据说宗主是金丹期的仙师大人,可厉害了。青云观的仙师们,每年都要去落云宗进贡呢。”
曹琰点头。
金丹期。对他来说,全盛时期不足为惧,但现在……
“老人家,落云城距此多远?”
“两百多里地吧。”王福老人道,“走路要三四天,骑马一天多就到了。”
曹琰沉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徒步两百多里,倒也不是不行,但路上若遇到什么意外,就麻烦了。还是先在青山镇休整几日,等伤势再好转些,再做打算。
三人往回走。
出了镇子,沿著山路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那间茅草屋。但曹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茅屋的门,开著。
他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
王福老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咦,门咋开了?我记得锁了的。”
曹琰抬手,拦住老人:“老人家,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先去看看。”
“韩叔叔,会不会是进贼了?”阿蕊小声问。
“没事。”曹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备用飞剑,握在手中,缓步走向茅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神识虽然被压制,但依然能感知到屋內有气息——不止一个,至少三个。气息不强,最强的也不过炼气五六层。
曹琰推开半掩的木门。
屋內,三个人正翻箱倒柜。一个胖子坐在桌边喝茶,正是昨日那个胖商人。另外两个青衣汉子,正在翻曹琰住的那间杂物间。
看见曹琰进来,胖商人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曹琰没理他,目光扫过屋內。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些碎银子,都散落在地上。储物袋他隨身带著,倒没被翻走。
“找什么?”曹琰问。
胖商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小子,昨日你坏我好事,打伤我两个家丁,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打听过了,你不是本地人,也没什么背景。识相的,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再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你一命。”
曹琰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胖商人皱眉。
“我笑你。”曹琰道,“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胖商人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我的修为?”
曹琰没回答,只是抬手,一剑。
剑光一闪。
胖商人只觉得头皮一凉,一缕头髮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头顶,中间禿了一片,头皮凉颼颼的。
“这一剑,削的是头髮。”曹琰淡淡道,“下一剑,削的就是脑袋了。”
胖商人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两个青衣汉子也嚇傻了,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滚。”曹琰说。
三人连滚带爬,衝出茅屋,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福老人和阿蕊这才敢进屋。看见屋里一片狼藉,老人气得直跺脚:“这帮天杀的!连老汉这点家当都不放过!”
曹琰从地上捡起几件衣物,拍了拍灰:“老人家,此地不宜久留。赵家吃了两次亏,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炼气期的嘍囉了。”
王福老人脸色一黯:“老汉也知道。可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住了几代人了,捨不得啊……”
“命比房子重要。”曹琰道,“老人家若信得过我,不如隨我一同去落云城。我在那儿安顿下来,也能有个照应。”
王福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阿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老汉跟你走。”
当天夜里,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那间茅屋。
曹琰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像一个佝僂的老人。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曹琰停下脚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他说。
王福老人和阿蕊也累了,靠著树坐下。阿蕊很快就睡著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曹琰没有睡。
他盘膝坐石,闭目调息。丹田中的灰雾依然顽固,但经过一天的尝试,他发现了一个办法——杀戮剑意虽然会被灰雾吞噬,但每一次吞噬,灰雾都会稀薄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確实在减少。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断催动杀戮剑意,就能慢慢磨掉这层封印。
只是需要时间。
而且,每一次催动剑意,都会带来反噬。识海中,那些尸山血海的幻象又会浮现,养魂钟需要不断鸣响,才能镇压住那股杀意。
这是个痛苦的过程。
但曹琰不怕痛苦。
他只怕没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他也能坚持下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三人继续赶路。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镇,比青山镇大一些,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是『清河镇』。”王福老人介绍道,“过了清河镇,再走一天,就到落云城了。”
曹琰点头:“先进镇歇歇脚,买点乾粮。”
三人进了镇子。曹琰找了一家饭馆,要了几个菜,一壶茶。王福老人和阿蕊吃得开心,曹琰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喝著茶,目光扫过街上的人流。
忽然,他目光一凝。
街对面,一个穿著破旧道袍的老者,正蹲在墙角,抱著个酒葫芦,喝得醉醺醺的。
正是昨日在镇上见过的那个邋遢老者。
那老者似乎感应到了曹琰的目光,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老者咧嘴一笑,举起酒葫芦,冲曹琰晃了晃。
曹琰收回目光,放下茶杯。
“老人家,阿蕊,你们先吃著。”他站起身,“我去会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