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回 庞士元巧言入荆襄 刘景升託孤归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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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回 庞士元巧言入荆襄 刘景升託孤归汉室

    建安三年(198年)正月,荆州,襄阳。
    新年的爆竹声刚刚散去,襄阳城还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街头巷尾,红纸屑隨风飞舞,孩童们追逐嬉戏,全然不知这座城池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刘表已经整整十日没有上堂了。
    他的病,比去年冬天更重了。
    医官们进进出出,药渣一筐筐往外倒,可那张曾经红润的脸,如今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蔡瑁每日往刘琮府上跑,蒯越闭门谢客,刘琦守在父亲榻前,寸步不离。
    而就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一辆马车悄然驶入襄阳城。
    车中坐著的人,青衫布履,面容奇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庞统庞士元。
    他掀开车帘,望著窗外熟悉的街巷,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襄阳,他的故乡。
    自从那年离开水镜庄,北上投奔姬轩辕,他已经数年没有回来了。
    “先生。”
    隨从低声道:“先回府还是……”
    庞统放下车帘,微微一笑:“先去拜见叔父。”
    庞德公的府邸在城南,闹中取静。
    这位襄阳名士,与司马徽、黄承彦齐名,是荆州士族的领袖人物。
    庞统幼时便在他门下读书,叔侄之情,亦师亦友。
    庞德公正在后院修剪花木,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庞统,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开得正艷的梅花。
    “士元?”
    他放下剪刀,快步迎上来:“你怎的回来了?”
    庞统深深一揖:“侄儿见过叔父。”
    庞德公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听说你在丞相麾下颇受重用,老夫甚是欣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丞相派你来的?”
    庞统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庞德公沉默片刻,嘆了口气:“进屋说话。”
    庞德公书房中,叔侄对坐。
    庞统將姬轩辕的谋划一一道来。
    庞德公听完,沉默良久。
    “丞相的意思,是要荆州归顺朝廷?”
    庞统点头:“叔父明鑑,如今北方已定,天下归一只是时间问题,荆州若能在此时归顺,既可保全宗庙,又可免於战火,丞相说了,荆州世家一切照旧,官职不变,田產不夺,刘琦公子继位荆州牧,蒯越、蔡瑁各安其位。”
    庞德公捋著鬍鬚,目光深远:“丞相倒是大方,可蔡瑁那边,怕是不会答应,他一心要扶刘琮上位,与孙坚结盟,若刘琦继位,他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庞统微微一笑:“所以,侄儿要先见蒯越,再见刘琦,至於蔡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等大局已定,他答应不答应,都不重要了。”
    庞德公看著这个侄儿,忽然笑了:“士元,你变了,当年在水镜庄,你可没有这般果决。”
    庞统也笑了:“叔父,这天下,也变了。”
    荆州,蒯府。
    蒯越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刘表的病情一日重似一日,蔡瑁的活动也一日密似一日。
    他几次想劝刘表立刘琦为嗣,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蔡瑁的人打断。
    若刘琮继位,蔡瑁掌权,荆州必倒向孙坚。
    届时,他们蒯家怎么办?
    “老爷。”
    门客匆匆而入:“有客求见。”
    蒯越不耐烦地挥手:“不见!”
    门客道:“那人说,他叫庞统。”
    蒯越一怔,霍然转身:“庞统?庞士元?!”
    他快步迎出府门。
    庞统正负手站在门外,青衫飘飘,气度从容。
    “蒯先生,別来无恙?”庞统拱手笑道。
    蒯越连忙还礼,將他请入书房。
    二人落座,蒯越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士元此来,是为荆州之事?”
    庞统点头:“正是。”
    蒯越苦笑:“丞相派你来,是要荆州归顺朝廷?”
    庞统道:“蒯先生是聪明人,统也不兜圈子,北方七州已定,天下大势,尽在丞相掌中,荆州若能在此时归顺,可保满门富贵,若执意对抗,袁绍、韩遂的下场,先生应该清楚。”
    蒯越沉默。
    庞统继续道:“先生是荆州世家之首,德高望重,若先生肯出面,拥立刘琦公子继位,归顺朝廷,则荆州可保,蒯家可保,丞相说了,刘琦继位后,先生为荆州別驾,总领政务。”
    蒯越眼中闪过精光:“丞相当真如此许诺?”
    庞统郑重道:“统岂敢妄言?”
    蒯越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良久。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庭院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蔡瑁不会坐视不管。”他转过身,看著庞统。
    “他手里有兵。”
    庞统微微一笑:“兵?先生以为,蔡瑁那些兵,能挡住朝廷的大军?”
    蒯越一怔。
    庞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丞相已命关羽將军在徐州集结兵马,隨时可以南下,只要荆州有变,三日之內,朝廷的大军便可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先生別忘了,益州刘焉已经归顺朝廷,若荆州有变,益州兵顺江而下,与朝廷大军两面夹击,蔡瑁拿什么抵挡?”
    蒯越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姬轩辕不是来求荆州的,而是来收荆州的。
    他给的不是选择,而是最后通牒。
    “士元。”
    他缓缓开口:“容我再想想。”
    庞统点头:“统在襄阳等先生的消息,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蒯越:“先生的这个『想想』,最好快一些,刘使君的身体,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荆州,刘琦府。
    庞统从蒯越府出来,径直去了刘琦的住处。
    刘琦这些日子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面色憔悴。
    父亲的病情、蔡瑁的咄咄逼人、弟弟的暗中活动,让他心力交瘁。
    “公子!”
    伊籍轻声道:“庞统先生求见。”
    刘琦一怔:“庞统?庞士元?”
    他连忙起身相迎。
    庞统入府,与刘琦见礼。
    寒暄几句后,庞统开门见山:“公子可知,蔡瑁近日频频与孙坚使者来往?”
    刘琦面色一变:“先生此言当真?”
    庞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琦:“公子请看。”
    刘琦接过信,展开一看,面色越来越白。
    信是蔡瑁写给孙坚的,信中言辞恳切,表示愿拥立刘琮继位,与孙坚结盟,共抗朝廷。
    “这……”
    刘琦手微微发抖:“蔡瑁他……”
    庞统收回信,正色道:“公子,如今形势危急,若再犹豫不决,荆州必落入蔡瑁之手,届时,公子性命难保。”
    刘琦咬牙:“先生教我。”
    庞统道:“公子是刘使君长子,继位名正言顺,如今蒯越先生已答应拥立公子,庞德公也愿出面为公子说话,只要公子点头,我们便可在刘使君面前,促成此事。”
    刘琦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丞相……想要什么?”
    庞统看著他,目光坦诚:“丞相要的,是一个归顺朝廷的荆州,一个安定的南方,公子继位后,只需向朝廷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荆州一切照旧,公子仍是荆州之主。”
    刘琦怔住了。
    他原以为,姬轩辕会藉此机会吞併荆州,没想到……
    “丞相他……当真如此宽厚?”
    庞统微微一笑:“丞相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他说,荆州百姓已经苦了太久了,不能再让他们受战乱之苦。”
    刘琦站起身,向庞统深深一揖:“先生,琦愿归顺朝廷!”
    荆州,刘表府。
    刘表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他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医官说,油尽灯枯,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榻前,刘琦跪在左侧,泪流满面,刘琮跪在右侧,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蔡瑁站在刘琮身后,面色阴沉,蒯越站在刘琦身后,神色凝重。
    刘表睁开眼,看著这两个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琦儿……”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琦膝行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父亲,孩儿在。”
    刘表看著他,嘴唇翕动:“你……过来……”
    刘琦將耳朵凑到父亲嘴边。
    刘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荆州……交给你了……莫要……辜负为父……”
    刘琦泪如雨下:“父亲!孩儿定当竭尽全力,守护荆州!”
    刘表微微点头,又看向刘琮。刘琮低著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刘表嘆了口气,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忽然又睁开眼,看向蒯越:“异度……”
    蒯越上前:“主公。”
    刘表从枕下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封信……交给丞相……”
    蒯越接过信,手微微发抖。
    信上写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明白,这是刘表的遗愿,是荆州归顺朝廷的最后一道命令。
    刘表又看向蔡瑁。
    蔡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刘表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眾人退下。
    眾人鱼贯而出。
    刘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著了。
    刘琦跪在门外,向父亲的臥房深深叩首。
    身后,蒯越、庞统、伊籍等人齐齐跪下。
    蔡瑁站在廊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当夜,刘表病逝於襄阳,享年六十七岁。
    临终前,他將荆州託付给长子刘琦,並留下遗命。
    归顺朝廷,永不背叛。
    消息传出,襄阳城中哭声一片。
    蔡瑁连夜召集心腹,密议对策。
    可庞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关羽的三万大军已至徐州边境,隨时可以南下,蒯越控制了襄阳城门,刘琦的卫队接管了府库。
    蔡瑁知道,大势已去。
    次日,刘琦在蒯越、庞统的拥立下,继任荆州牧。
    他发布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归顺朝廷,遣使往顺天,向天子称臣。
    顺天,天策府。
    姬轩辕接到刘琦的归顺表文时,正在与郭嘉对弈。
    他放下表文,微微一笑。
    郭嘉凑过来看了一眼,桃花眼弯起:“恭喜主公!荆州已定!”
    姬轩辕摇头,目光深远:“荆州定了,可南方还没定,孙坚不会善罢甘休,曹操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东的位置上。
    “接下来,该收拾孙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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