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者闻声,往前挪动脚步一顿,兜帽遮掩阴影下,眼底精亮寒芒一闪而逝。
苏婉像是没捕捉到这丝异样,脚步不疾不徐往前走著。
“我记得早年道友曾在西荒瘴海修行过一段时日,对吧?”
“確有此事。”
黑袍老者听到这话,倒是没有避讳,缓缓应声。
“嗯!”
苏婉微微頷首,轻笑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陈年旧事,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
“我记得,十几年前西荒瘴海曾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煞潮,当时折损的修士不在少数。说起来,秦道友当时是怎么脱身的?”
老者听到这话,沉默了半息,不急不缓作答。
“当日我恰巧外出寻访机缘,侥倖避开了那场煞潮。”
“原来如此。”
苏婉闻言唇角笑意更深几分,清亮的眼眸里却无半分真切暖意。
语气鬆弛,慢悠悠追问。
“还有啊,道友从前是不是还有几位交好的同道,据说平日里时常结伴,形影不离的,怎么这几年,倒是一次都没见过他们露面了?”
老者听到这话,身身形不由得一颤。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根本不是隨口閒谈,分明是提前摸清了底细,专门针对性试探。
刻意压下心头慌乱,沉吟片刻开口作答。
“我那些好友年岁已高,要么丧失向道之心...不愿再深入险境...要么都开始闭死关寻求突破..就剩下了老夫一个孤家寡人...”
两人一问一答,表面看著只是普通閒聊,氛围平和无波。
一旁的沈文自始至终沉默佇立,脸上掛著一成不变温和笑意,安静隨行,看不出半点异样。
“哦是吗?这怎么和我所了解的不一样啊?”
苏婉眉梢轻挑,语气裹著淡淡疑惑。
指尖依旧不停挥洒灵光,成片煞雾接连消融,滋滋的腐蚀声响连绵不绝,在山间反覆迴荡。
黑袍老者垂在身侧的手掌悄悄攥紧,黑袍下摆微微绷紧,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波动。
“许是道友听闻的消息有偏差,时隔多年,些许记错,也实属寻常。”
苏婉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轻点脑袋,一副恍然模样。
“倒也是。万宝楼日常往来的消息繁杂纷乱,琐事缠身之下,记混些许细节,確实在所难免。”
三人手上清理煞气的动作全程没停下,各色光纹不断在空中交错。
没等氛围缓和半分,苏婉再度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道友,我心里还有一桩疑点,始终想不通,不知可否请你解惑?”
黑袍老者兜帽下眼珠飞速转动两圈,暗自揣测对方心思。
周身一缕法力悄然流转、默默蓄势,嘴上依旧平淡应声。
“道友但讲无妨。”
话音刚落,苏婉向前踏出的脚步骤然停住。
缓缓转过身,正面对上身后黑袍老者,指尖大半灵光尽数收敛。
原本温和鬆弛的气场收紧,周遭空气仿佛都跟著冷了一截。
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眸锁死老者,目光锐利,褪去了先前的温和隨性,只剩满满的审视。
黑袍老者身躯一僵,宽大黑袍遮盖下的十指猛地蜷了起来,浑身法力蓄满。
周遭沉寂煞气莫名微微躁动起来,隱隱围绕著他周身盘旋。
这明显是被看出破绽了,得隨时做好逃命准备。
垂著头,兜帽遮住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刻意维持著之前木訥模样,还想最后试著矇混过关。
苏婉静静凝视著他,数息时间无声流逝。
半晌,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冷平缓,没有半分起伏。
语速压得极慢,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落地。
“你.....是什么时候替换的秦道友?”
“道友这..话..”
黑袍老者沉声应道似乎还想狡辩。
还没等著话说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刷刷刷——!”
周身四面八方的虚空震颤,地面、岩壁、半空数十道方位同时亮起细密璀璨的金色阵纹,纹路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苏婉方才数万看似清煞,却是藉机布下了困阵!
每一处消融煞气光点,都是阵法的锚点,悄无声息遍布整片区域。
“嗡!”
嗡鸣震颤间,数十根粗壮的金色灵力链条顺著阵纹拔地而起,裹挟著凌厉破空锐响,精准缠向黑袍老者的四肢、腰身与脖颈,速度极快。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反应已然极快,黑袍烈烈鼓盪,双手抬起,想要催动秘术震碎锁链、撕裂阵网突围。
可这套阵法早已铺垫完毕,封锁无死角!
“咔、咔嚓!”
金色锁链精准锁死其四肢躯干,力道霸道蛮横,將他整个人牢牢困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涌动的煞气被锁链层层压制,溃散大半。
老者见逃跑不行,不由得瞪向前方的苏婉。
声音彻底变调,沙哑尖锐,带著难以置信骇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苏婉眸光冷冽,鼻腔里溢出一声清亮冷哼,缓步朝前踏出两步,身姿挺拔从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被禁錮老者,语气淡漠又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道友还是先想想,该如何交代你的来路吧。”
话音未落,地面铺展金色阵纹发力。
“滋滋滋!” 刺眼金色电弧顺著锁链飞速窜动,噼里啪啦打在黑袍老者身上。
刺眼金色电光在禁錮阵法中疯狂窜动、交织闪烁,密密麻麻雷光锁链捆缚著黑袍老者,狂暴电弧顺著锁链源源不断冲刷在其躯体之上。
黑袍老者浑身剧烈震颤,宽大黑袍被雷光撕裂、灼烧,片片黑布碎屑凌空纷飞。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炸开!
阵法內蓄积金色雷光轰然爆发,狂暴无边灵力吞噬了黑袍老者的整具身躯。
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迸发,躯体就被狂暴雷光硬生生撕碎,轰然炸裂成一团浓稠磅礴猩红血雾。
漫天猩红血雾裹挟著火山暗沉煞气,向四周炸开、翻涌、飘散,铺满大片的空域。
血雾与灰褐色煞气混杂在一起,化作一片浑浊诡异的暗红云靄,笼罩整片山谷,空气中瀰漫开浓烈血腥,场面恢弘又阴森。
苏婉佇立在阵法前方,素白长裙被炸开气浪吹得猎猎翻飞,髮丝微微浮动。
面色肃穆,清冷眸光锁著前方翻滚血煞云雾。
指尖法诀掐动不停,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地面铺展金色阵纹持续发亮,“噼啪”作响的金色雷光不断溅射、灼烧,消融飘散血雾与游离煞气。
同时腾出左手,灵光一闪,数张符篆贴在周身各处。
符篆激活,层层莹白灵光护罩层层叠加、交错铺开,笼罩全身,隔绝周遭狂暴翻涌煞气血浪。
身侧沈文神色也褪去了温和。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白玉罗盘。
指尖轻点罗盘盘面,罗盘当即飞速旋转起来,嗡鸣不止。
一圈圈淡青色的防御光纹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不仅护住自身,还分出数道灵光匯入苏婉边缘。
二人一左一右,身形佇立在狂暴血煞风浪之中,环视四周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