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神』
陆长生没有再说话。
但他眼中那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如同神明俯视挣扎螻蚁般的漠然，却深深地刺痛了陈勛最后一丝尊严和骄傲。
陈勛猛地將空酒杯砸在吧檯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脸上的颓丧和失落瞬间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而决绝：“既然无法合作，无法知晓————”
“那就让我亲眼看看！用我的实验，用我的“作品”来亲自衡量一下！！”
“你们这两位来自世界之外的贵客”，究竟有多么伟大”！！！”
看著状若疯狂的陈勛，陆长生心中那丝可悲感更浓了。
井底之蛙，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浩瀚，便以为井口的那片天便是宇宙的全部。
这何尝不像是无限游戏刚刚降临时，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有多少人抱著一步登天————
成为至高存在的幻想，最终却连第二个副本都没能走出来————
最后，无声无息地溺死在虚假的强大幻梦之中呢？
人啊，有时候，活得实际一点，认清自己的界限，或许才能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对陈勛说的。
井蛙语海，夏虫语冰，毫无意义。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只是隨意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却磅礴精纯的法力瞬间涌出，如同精准的重锤，轻轻“敲”在了陈勛的后颈。
陈勛脸上的疯狂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吧檯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搞定收工，杂鱼清理完毕。”
陆长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灰尘，转头对周苑杰道：“老周，下面的老鼠窝交给你了。速战速决，这地方味道太难闻了。”
周苑杰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先是轻轻將怀中依旧昏迷的小十九放在旁边一个相对乾净、远离碎玻璃的角落。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轮廓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骤然化作一道无声无息————
却迅疾无比的深沉阴影，贴著地面，瞬间没入脚下地板的一道裂缝，朝著地下实验室的方向遁去！
水牛城地下深处，黑台桌实验室。
惨白的无影灯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还在各种精密仪器和培养罐之间忙碌————
记录著数据，调试著参数，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营养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突然！
头顶所有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
一股没来由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臟！
“怎么回事？！”
“电压不稳？”
“不对————感觉不对劲！”
有人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惊恐地望向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下一秒，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无数浓稠如墨、仿佛拥有生命的阴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从合金大门的缝隙、通风口、甚至墙壁的接缝处疯狂涌入！
它们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
“啊“什么东西？！”
“救————”
惊恐的尖叫和求救声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那些翻滚涌动的阴影如同最贪婪的猎食者，瞬间扑上了离得最近的研究员！
被阴影触及的人，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身体便如同落入强酸的蜡像般迅速消融、分解，被阴影彻底吞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短短两三秒內，整个实验室除了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灯光闪烁的滋滋声，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息。
所有的研究员，都已消失在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连接著无数管线————
內部充满了碧绿色粘稠液体的圆柱形强化玻璃池，似乎感受到了外界致命的威胁。
池子里的那个“存在”开始疯狂地挣扎、扭动！
庞大的力量撞击著厚重的防弹玻璃壁，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整个池子都在剧烈震颤！
可惜，陈勛还没来得及將中心城的赵士明带来完成最后的“拼图”，这个所谓的“神”完成度仅有73%，力量远未达到预期。
它甚至连这困住自己的牢笼都无法打破！
浓郁的阴影如同有意识般，匯聚到玻璃池周围，如同黑色的流沙般开始“侵蚀”坚硬的防弹玻璃。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足以抵挡重机枪扫射的特种玻璃，在阴影那诡异的腐蚀性力量下，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砰——哗啦！！！”
终於，玻璃池无法承受內外双重压力，轰然碎裂！
碧绿色的、散发著浓烈咸腥和腐败气味的培养液如同决堤般汹涌喷溅而出，形成巨大的水柱！
然而，这些具有强腐蚀性和污染性的液体，尚未落地，便被周围等待已久的阴影迅速“包裹”、“吞噬”，一滴都未能溅出阴影覆盖的范围！
“嘶啦——！”
一条粗壮无比、长达两三米、布满吸盘和粘液的惨白色触手————
猛地从破碎的池中探出，携带著恐怖的力量狠狠抽向周围浓郁的阴影，试图撕裂这令人室息的黑幕！
当触手深入阴影的瞬间，池中猛地传出一声无声却充满痛苦与愤怒的精神尖啸！
触手闪电般收回，然而，所有深入阴影的那部分触手，已经齐根消失！
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抹除！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池中的“造物”！
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从残存的碧绿色液体和破碎的玻璃渣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大致呈现人形的怪物，约三米高，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滑腻的绿色。
它的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而是由无数不断蠕动、挥舞的惨白色触鬚构成。
头部两侧，各平行排列著三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惨白色眼睛！
它拥有著强健得不成比例、覆盖著鳞片的四肢，末端是闪烁著寒光的锋利巨爪。
背后，一对破破烂烂、像是临时缝合上去的肉翼无力地耷拉著。
最为显眼的，是它胸口位置，一颗巨大无比、如同第二颗头颅般高高鼓起、正在强有力地、一下下剧烈搏动著的暗红色心臟！
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咚！咚！”巨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怪物的六只惨白眼睛死死锁定周围无处不在的阴影————
一股庞大、扭曲、足以让任何精神异变者瞬间崩溃的精神衝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轰向四周的阴影！
然而，这足以撕裂常人灵魂的力量，撞入那片深沉的阴影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陆长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实验室入口处，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拼凑出来的“神”。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蠕动的触鬚、惨白的眼睛和搏动的心臟，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嘖，黑台桌的审美真是————一如既往的噁心又没创意。”
那绿色怪物见精神攻击对阴影无效，立刻將六只眼睛的焦点全部集中到了新出现的、
散发著“鲜活”气息的陆长生身上！
没有任何迟疑，又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衝击波，如同无形的钻头，狠狠刺向陆长生的眉心！
陆长生甚至懒得做出防御姿態。他识海深处，那枚悬浮的、古朴的镇魂铃轻轻一晃。
“叮”
一声微不可闻、却蕴含著无上镇魂伟力的清音在他识海中盪开。
那狂暴的精神衝击波撞上这层无形的壁垒，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连让陆长生的眼神波动一下都做不到。
“就这点本事？也配叫神？”陆长生冷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杆仿佛由流动岩浆和法则符文凝聚而成的火红色长幡再次出现在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一挥！
“轰——！！！”
原本被阴影笼罩、阴暗冰冷的实验室，瞬间被无数狂暴涌现的火焰照亮！
赤红色的凡火、金色的真火、苍白色的妖火、虚无状的虚空焰————
各种各样属性不同、却同样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灵火，如同听到了君王號令的军队，自虚空中咆哮著诞生！
在陆长生精妙绝伦的神念操控下，这浩荡的火焰洪流，从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般，朝著那绿色的怪物席捲而去！
怪物发出惊恐愤怒的嘶鸣，挥舞触手、利爪，甚至试图用那颗搏动的心臟释放出某种力场进行阻挡！
但在陆长生这融合了多种灵火、威力无穷的“火部诛邪阵”面前，它的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火焰轻易地焚毁了触手，融化了利爪，衝破了力场，最终彻底將那绿色的怪物吞没！
“嗷—！！！”
在极致痛苦的尖锐精神嚎叫中，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多种神火的交织灼烧下剧烈扭曲、
收缩、碳化，最终彻底化作一团焦黑的、仍在散发扭曲波动的物质。
陆长生適时拋出养魂纳魄葫芦，將这一团s级污染源的核心残留物收入其中。
周围的阴影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成周苑杰沉默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现场，除了战斗痕跡和那个破碎的培养池，再无他物，於是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淡：“小十九呢？”
他记得自己把她放在了上面。
陆长生指了指头顶：“放上面酒吧角落里了，不然抱著个小孩怎么打架？多影响我发挥。”
周苑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片刻后重新出现时，已经將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十九重新抱在了怀里。
两人不再多看这已经成为废墟的实验室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大厦一层那荒废的酒吧时，陆长生顺手像拎垃圾一样，把依旧昏迷的陈勛也提了起来。
“走吧，这傢伙好歹是个头目，脑袋里的情报和本身的研究价值，应该也能换点精神寄生物品”。
“7
陆长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陈勛，颇为满意。
於是，两人一人抱著一个小女孩，一人拎著一个昏迷的疯狂科学家，身影消失在水牛城深沉的夜色和瀰漫的腐臭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死寂的、隱藏著无尽罪恶与失败的实验室废墟。
改装车碾过水牛城边缘最后一片碎石路面，刚刚驶上相对平坦的荒野公路————
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头正前方，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容貌十分漂亮，皮肤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带著点未褪的婴儿肥。
但她的脸色却冷若冰霜，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气息。
她上身穿著件款式普通的黑色短袖，下身却是一条短得惊人的裙子，赤著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脚下蹬著一双与此极不协调的、厚重结实的黑色军用皮靴。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看著驶来的车辆，仿佛一座突然出现的冰雕。
“吱——”陆长生轻点剎车，车子稳稳停下。
“嘖，麻烦又来了。”
陆长生透过挡风玻璃看著那个女孩，摸了摸下巴，“看这气场，不像普通流民。我下去看看。”
周苑杰抱著小十九，目光也扫过车前的女孩，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怀中的“货物”不会滑落。
陆长生推门下车，走到女孩面前，脸上掛起他那惯有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你好，这位————小姐？拦下我们的车，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神念早已如同微风般拂过对方，能清晰感受到女孩体內蕴藏著一股不弱的精神力量。
以及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气质。
女孩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直接报出了身份：“夏虫。中心城特清部，第七特別行动小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