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如同曾经旅行时那般(中)
“伏拉梅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楚。“阿古希德大人。”
“有三年没见了————”伏拉梅有些感慨。
“是啊。”老村长点了点头:“我更老了可二位大人还是看起来一点没变。”
“您其实看起来也没怎么变。”
老村长笑了一声,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而对於阿古希德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这位老人也同样报以微笑。
一当然,其实在阿古希德的年龄面前,他最多只能算个孩子。
“这次路过,有什么我们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老村长的手重新拿起小刀和木棍,但没有继续削。
伏拉梅的问题让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个————我还真得想想。”
伏拉梅没有催促,她和阿古希德看著广场上因为他们而来往的村民。
然后就將注意力放到了孩子们身上。
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小狗,从广场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
小狗跑得比孩子们快,但每次都会在最后放慢速度,让孩子们追上来。
这样的生活,相比旅行也別有一种温馨。
如果我和阿古希德未来会有孩子的话,大概也会像他们一样活泼吧?
老村长想了很久。
他把木棍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放下了。
“八年前,二位第一次来的时候,把北边山里的魔兽清理了一遍。”
“三年前二位帮忙挡住了两次魔族的侵扰。”
“不止如此,镇子里的设施一水井是二位重新帮忙挖深的,磨坊的水车也是二位帮忙修的,还有农田里的那些————如果不是伏拉梅大人和阿古希德大人,这个时候我恐怕还在田地里忙碌吧。”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二位做的—一总不能请二位帮我削这根木棍。”
伏拉梅竟然真的来了兴致,她看了一眼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跃跃欲试。
“这是在做什么?”
“给我的孙子做的弹弓架。”老人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伏拉梅伸出手,於是老村长把木棍和小刀递给她。
她接过来,然后又递给阿古希德。
阿古希德嘆了口气,但却没有拒绝,他看了看已经削出的形状,然后轻轻下刀。
手法很快,或者说『斩击魔法』的使用者要是不会用刀,那真是开玩笑一样。
木屑一片片地落下来,落在椅子脚下的泥地里。
不一会儿,阿古希德就把木棍递了回去。
弹弓架的槽削得乾净平整,弧度刚好,两边对称。
老村长接了过来:“阿古希德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比我削的要好太多了。”
“日常的委託也可以。”伏拉梅很满意的微笑著:“不一定要是什么大事,我们这次路过,本来也没想过会有什么大麻烦。”
老村长拿著那根削好的弹弓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木棍放在膝盖上,撑著扶手站起来。
“二位稍等。”他说。
然后村长离开了几分钟,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似乎已经和他人商量好了。
老村长重新坐下来:“我们商量了一下,確实有一件事想请二位帮忙。”
伏拉梅和阿古希德等他继续说。
“镇子东边,靠近磨坊的那条路上,有一对铜像。”
伏拉梅点了点头,阿古希德也记得。
那两座铜像立在磨坊旁边的岔路口,一个比真人略高一些,一个比真人略矮,底座是一块从附近山里采来的石头—
铜像的姿势都是站立的,一个的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个则是抬起右手,指向前方。
“这几年风吹日晒的,铜像上积了不少灰,底座也长了青苔。”
老村长说:“我们本应该自己在最近找时间清理,但既然二位来了,我们总觉得—还是让二位亲自来比较好。”
“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
伏拉梅站起来,她向阿古希德招了招手:“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铜像立在镇子东边的岔路口,背后是一片矮坡,坡上长著几棵歪歪扭扭的大树。
两个铜像的高度接近,大约都只是到阿古希德的肩膀,底座砌的方方正正,四个角被雨水冲刷得圆润了一些。
伏拉梅站在铜像前面,仰头看著。
铜像的面容和她现在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或者说,和三年前她经过这里时的脸一模一样。
铸造这座铜像的“工匠”手艺很好,把她的五官刻得相当准確。
无论是眉骨,鼻樑,还是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唯一和真人有出入的是耳朵,铜像的耳朵被刻得稍微尖了一点,大概是他那个时候分心导致的。
伏拉梅伸手摸了摸铜像的耳朵。
“简直把我的这个铜像做的像精灵一样——未来真的不会有人误会吗?”
她从老村长那里借来了一桶水、一块软布和一把刷子。
並不是做什么事都一定要用魔法的,那样的话就违背了学习魔法的初衷了。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把软布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开始擦铜像的脸。
阿古希德则负责清理底座。
底座上的青苔长得不算厚,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灰尘。
看起来这里有人常来,应该是孩子,也只有他们会在这种铜像面前玩耍了。
伏拉梅擦完铜像的脸,开始擦肩膀,铜像很高,所以最上面的肩膀上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的。
她用湿布反覆擦了几遍,於是铜面重新亮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被大家当成英雄了呢。”伏拉梅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笑意:
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阿古希德蹲在底座旁边:”伏拉梅。”
“嗯。”
“你脸上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伏拉梅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嘴角確实是翘著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不好意思”的人该有的样子。
“很明显吗?”她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擦铜像的肩膀。
“很明显啊————”阿古希德这样回应,有条不紊的做著自己的工作。
这並不怎么耗费精力和时间,所以伏拉梅和阿古希德很快就做完了。
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整体的效果。
伏拉梅不大满意,所以她又把布浸湿了一次,蹲下来,开始擦裙摆。
“阿古希德。”她低著头说。
“嗯。”
“你说这座铜像,未来还在这里吗?”
阿古希德的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腰,看著铜像,沉默了一会儿。
“不在了,三百多年后,这里的铜像就会消失,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一我们在旅途中留下的那些,能完整保留到一千年后的,只有寥寥几个。”
“大多数都被熔掉了,战爭时期,铜是紧缺物资。”
“不过几乎没有哪个是被继任者主动推倒的—一这应该算是令人欣慰的事。”
—其实大部分伏拉梅的铜像上都留有阿古希德的魔法。
如果不是因为人魔千年战爭確实有著很紧急的时候。
別说充许融掉或推倒,大部分心怀不轨的人连碰一下铜像都没可能。
伏拉梅擦裙摆的动作没有停。
她的手腕很稳,布面沿著铜像裙摆的褶皱一道一道地擦过去,把积灰一点一点地蹭掉。
“这里的铜像竟然能传到三百年后吗?”
“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失望,没有惋惜,她是真的在惊讶一惊讶这座铜像能存在那么久。
伏拉梅抬起头,看著铜像的脸。
铜像的脸已经被擦乾净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那双铜铸的眼睛望著北方,望著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而且到了一千年后竟然依然还留有我们曾经留下的东西,更让人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阿古希德,我们的铜像有后人主动重建的吗?”
对於伏拉梅的態度,阿古希德不置可否,他只是继续补充。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已经完全扭曲了我和你的形象的东西,那么还是有一些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阿古希德闭上眼睛:“帝国的居多。”
伏拉梅转过头来看他。
伏拉梅眨了眨眼睛。
她大概明白了阿古希德不忍回忆的原因,帝国的习俗她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