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晨光里的年轻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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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晨光里的年轻道士

    岐云县·岐下镇,南溪巷。
    周家的两层自建房里,瀰漫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疲惫。
    十岁的舟舟,原本是这巷子里出了名的皮猴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每天不到饭点绝对不著家。
    但现在,这个皮猴子就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气神。
    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白天的舟舟,总是眼神呆滯地坐在沙发上,盯著墙角发愣。
    不管大人怎么叫他,他都反应迟钝,像是隔著一层水在听人说话。 而到了夜里,情况更是让人揪心。每到凌晨两三点,睡梦中的舟舟就会突然浑身发抖,心跳快得嚇人,接著便是毫无徵兆地惊醒、哭喊,双手死死地抓著床单,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为了这事,舟舟的父母周国栋和林娟,可谓是操碎了心。
    半个月前,他们就带著孩子去了岐云市最好的三甲医院。 抽血、化验、脑部ct……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一遍。
    结果出来后,戴著眼镜的主任医生看著一堆化验单,眉头拧成了川字。
    “孩子身体各项指標都很正常。没有发炎,没有感染,也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问题。”主任医生摘下眼镜,看著夫妻俩,“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孩子最近是不是受过什么极度的惊嚇?比如经歷了什么突发的恐怖事件,或者看了什么极其血腥恐怖的视频?”
    周国栋和林娟面面相覷。
    林娟红著眼圈回忆道:“半个月前是个周末,天气挺好的。舟舟就跟著几个同班的男孩子去镇子后头的那片野山林里玩。咱们岐下镇本来就多山多林,孩子们平时也常去,就没太管。”
    “结果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跟他一起去的那个胖小子,脸色煞白地把舟舟给送了回来。当时舟舟就有点发愣,问他什么都不说。我们给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啊!”
    医生听完,嘆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这就对了。大山里地形复杂,可能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野兽,或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危险,导致孩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主任医生把病历本递给周国栋,“医学上,这叫急性应激反应。我给你们开点安神补脑的口服液和轻微的镇静类药物。先別让孩子去上学了,带回家好好安养几天,多陪陪他,慢慢会好的。”
    然而,主任医师的诊断和昂贵的西药,並没有给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带来任何希望。
    舟舟依旧每天半夜惊醒,一夜要哭闹三四次。最严重的时候,能一直哭到喘不上气,小脸憋得发紫!
    西医不管用,家里信佛信道的奶奶坐不住了。
    “这根本不是病!这是在山里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魂儿丟了!”
    她瞒著儿子,拿了自己攒的两千块钱养老钱,跑去了岐云县东边极其有名的“岐云观”。
    那里的老道士看她添的香火钱丰厚,便捏著鬍鬚,拿出一张號称能“镇宅定神”的符纸,叮嘱她回去贴在孩子的床头。
    结果贴了三天,舟舟该怎么哭还是怎么哭,一点效果都没有。
    奶奶不死心,又打听到了北边青芝山的某位大和尚法力高深。嚷嚷著要去请寺里的高僧。
    周国栋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脾气也上来了,死活不同意:“妈!东边的老道士骗了您两千块还不够吗?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孩子这就是心理创伤,不能再经受那些神神叨叨的折腾了!”
    但周国栋终究还是没拦住。 老太太联合著同样病急乱投医的儿媳妇林娟,趁著周国栋去进货的功夫,带著舟舟去了青芝寺。
    青芝寺的和尚倒是没要那么多钱,几个披著袈裟的和尚围著舟舟,敲著木鱼念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安魂经》。
    结果显而易见。 在那种极度压抑和嘈杂的念经声中,本来就精神极其脆弱的舟舟,当场崩溃,在佛像前哭得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喊哑了。
    晚上回到家,依旧夜半惊魂,哭闹不休。
    ……
    “哎哟我的乖孙啊……这可造了什么孽啊……”
    凌晨四点,主臥里。 舟舟奶奶坐在床边,一边心疼地拍著舟舟抽搐的后背,一边急得眼泪直往下掉。舟舟刚哭完一阵,现在正缩在被窝里,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娟红著眼睛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巾,已经哭干了眼泪。
    周国栋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底全是红血丝。
    “明天我去订票。”周国栋咬著牙,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去帝京!首都最好的儿童医院!我们再去请教下专家。”
    林娟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全家人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空气里,只有舟舟断断续续、让人揪心的抽泣声。
    ……
    清晨,天刚蒙蒙亮。
    岐下镇的上空还笼罩著一层淡灰色的薄雾。
    舟舟奶奶一宿没睡,心疼孙子,乾脆拿了条薄毛毯把舟舟裹得严实,抱著他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慢慢晃悠,希望能让孩子稍微睡踏实一点。
    周国栋站在院子角落,正在给小舅子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的票去帝京。店里这几天的生意你帮我盯著点……进货的单子都在抽屉里……行,辛苦你了。”
    灶房里,林娟正红肿著眼睛,往煤气灶上坐著水壶,准备给孩子冲点热牛奶。
    整个周家,都被一种沉重到极点的阴霾笼罩著。
    “篤篤篤。”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啊大清早的?” 周国栋掛了电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拉开了铁门上的小插销。
    “吱呀~~”
    大门拉开,初升的晨光顺著门缝洒了进来。
    门外,站著一个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高级青色太极道袍。在这带著几分寒意的清晨薄雾中,他身形挺拔,气质乾净清爽,袖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周国栋愣住了,满肚子的起床气和烦躁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你……你找谁?”
    江守站在门外。 他微微扬起下巴,双手从容地背负在身后,目光透过周国栋,看了一眼院子里被奶奶抱在怀里、脸色发青的舟舟。
    “无量天尊。”
    江守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在下守一观观主,江守。”
    在周国栋错愕的注视下,江守微微一笑:“昨夜偶起心念,占得一卦, 卦象指向此处,说家中有幼童魂魄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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