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心怀希望。
这確实是祝福的话语，可其中蕴含的沉重意味，著实让人不知如何理解。
究竟面对著怎样严峻的未来，才需要专门提醒不要失去希望？
在苏芳疑惑的目光下，艾尔雯从她的头髮上取下一枚黄色的叶片。
她轻声道：“果然，里面的力量被消耗了一点。”
“誒？”
苏芳愣了愣，认出了什么。
这是门口那棵圣树投影的叶片。
下一刻，艾尔雯淡淡地吐出了一句她几乎是难以接受的话语。
“深渊……也就是这次魔物袭击，是衝著你来的，苏芳。”
“！！！”
少女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陡然一缩。
因为…我？
艾尔雯的声音平淡：“若非你离开协会的一瞬间，凤凰用圣树的力量隱去了你的存在，那头魔物將会在第一时间不计任何代价地袭杀你。”
“嗯哼，还不快说声多谢凤凰小姐？”
凤凰扑棱了一下华丽的翅膀。
“本小姐一开始还在奇怪，为什么深渊会选择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掩盖气息，让一头不弱的噩梦种入侵市中心的位置。”
“要知道这么做消耗的力量可足够催生好几头噩梦种，魔物本身也会被严重削弱，和送死没区別。”
它很是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现在一看，完全就是因为你今天正好在协会总部，所以它才会前往市中心！”
“还好你自说自话出去的时候我直接给你贴了一片叶子，不然刚刚那只怪兽会直接锁定你！”
这傢伙说这段话似是在等待褒奖，却发现压根没人理，接待室静的可怕。
艾尔雯第一个打破沉默。
“我承认我失策了。”
身穿西装的银髮少女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吐出：“昨天就应该立刻把你接到总部的，没有半夜发生入侵…只能说运气好。”
苏芳的神情彻底僵住。
林光的眼神闪烁。
琥珀捂住嘴巴。
几乎是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
——如果说入侵怪物选择的不是今天，苏芳也不是正好在防守严密，正好有魔法少女驻扎的协会总部附近。
在苏芳家里，在她的学校里，那些人口密集却疏於防守的区域，会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
只要但凡有一点点失误，怪物出现后只要有几十秒钟无人管理的空窗期，或者说稍微有一些余波扩散，死伤就会极其惨烈。
林光注视著有些六神无主的的苏芳，看著她再次花了半分钟才理清思绪，乾巴巴地开口：
“为什么？”
艾尔雯轻声道：“因为你是预言少女。”
“……”
“早在百年前，圣树便观测到了未来，在未来將会有一位天资卓越的魔法少女，觉醒成为预言少女。”
“在我们这种普通魔法少女眼中，寻找希望碎片就只是单纯的大海捞针。”
“但是预言少女不同，有著雷达般的能力，能感受到希望碎片的存在。”
苏芳愣愣地抬头，看向了银髮少女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
“昨天你之所以身不由己地朝著界外走去，一部分是因为你觉醒了魔法少女的力量后，冥冥中感觉到了散落在外界的希望碎片。”
“但更多部分，是因为深渊感受到了你的存在，並利用了你寻找碎片的本能，从而迷惑了你。”
她注视著苏芳，说出了真相：“没错，感应是双向的。”
凤凰终於也正色起来。
它开口解释道：“当你凝视著深渊中的希望碎片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只要集齐希望碎片，圣树会復原，深渊就会被击退，就算无法彻底清除，情况也会大大好转，那你觉得深渊会怎么做？”
“哪怕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个体意志，就像圣树大人一样蒙昧，但趋利避害，排除异己的本能仍旧存在。”
“所以它会在你最弱小的时候引诱你。”
“可如果现在你已经成为魔法少女，还被圣树庇佑，无法引诱了，它会怎么做？”
眾人无言。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写照。
苏芳缓缓低下头，拳头攥紧。
艾尔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双黑色的双眸注视著沉默的少女。
“……”
林光微微垂眸。
一切似乎已经理清楚了。
苏芳的存在本身就会吸引魔物攻击这座城市，如果她选择缩在城里，那么就会吸引源源不断的魔物攻城。
一次两次运气好或许还能扛住，但谁知道深渊会投入多少？届时必然会有无数人因她而死。
而如果苏芳不想拖累这座城市，不想看著无辜的人为她挡刀，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成为和林光与艾尔雯一样的界外调查员，並且主动走进那个地狱，儘快亲手终结这一切。
而和普通的界外调查员不同。
她没有停下休息，退役享受正常人生的余地。
儘管没有人明著逼著她去送死，也没有人拿枪指著苏芳的头一定要她奉献自我。
只是…將现实摆在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面前就已经足够残酷。
要么自己踏入深渊，要么让无数人替她死。
这就是“预言少女”必须要面对的命运。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三位魔法少女前辈会是那种反应——作为已经无法离开圣树结界的退休人员，作为大人，她们没有立场对苏芳说任何东西。
无法帮她决定，可却也给不出自己的鼓励。
因此，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无力。
只是苏芳究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林光不清楚。
但那绝对是足以改变整个风鸣町，乃至於整个试炼任务路线和格局的选择。
看著垂下头的苏芳，艾尔雯忽然站起身。
“我不会要你立刻做出决定，魔物入侵凤凰姑且还能够想一些办法，没有那么急切。”
“只是还有一些东西，我希望你能来看一下。”
“我要告诉你们一点事情。”
“跟我来。”
艾尔雯转头，忽然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林光，补充了一句：“萌萌香，你也是。”
在旁边默默听著的琥珀动作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嘴：“艾尔雯前辈？现在就要带苏芳上去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