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微微頷首，回应著青嵐的善意，顺势握紧了她略带凉意的手。
那是一种超凡脱俗的触感，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足以撼动星辰的磅礴伟力。
还未等他细细体会，青嵐周身便荡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那光芒並非刺目，反而柔和得如同月华，將三人轻轻包裹。
空间法则在她的意志下被极致催动，姜道一只觉得眼前光影错乱，万千景象化作流光飞速倒退，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握之间被向后扯去。
不过一息之间，那狂乱的色彩洪流骤然静止。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死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这里正是苦海。
只是眼前的景象，比他上次所见要荒芜、深邃得多。
海水黑沉如墨，不起丝毫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死玉，吞噬著一切光线与生机。
“先祖，此处便是苦海的最深处了吗？”
姜道一凝望著这片死寂之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青嵐与姚瑶闻言，皆是轻轻摇头，美眸中带著一丝凝重与追忆。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青嵐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嘆息。
“这句话並非虚言。”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苦海的尽头。”
“我们现在所立之处，也不过是当年我们当年抵达过的地方。”
几十个纪元的光阴流转，无数惊才绝艷之辈试图横渡这片绝望之海，却都销声匿跡，连传说都未曾留下。
传闻之中，似乎唯有那位开创了人族辉煌纪元的第一位人皇，曾成功穿越了苦海，抵达了彼岸。
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太过縹緲，无人能够印证其真偽。
念及此，姜道一的心猛地一揪，一个清冷绝艷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广寒仙子。
那位曾一度是他最大底牌与仰仗的绝代大帝，为了追寻更高的道，毅然踏入了这片苦海。
自她离去之后，便杳无音信，仿佛彻底从世间蒸发。
她……是否已经成功抵达了彼岸？
还是……陨落在了这无垠的死寂之中？
“我尚在圣人九重天时，也曾抵达过此处。”
金乌大帝姚瑶回忆著往事，眸中闪过一缕金芒，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当时，这片海域深处瀰漫著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仅仅是远远感知，便让我神魂悸动，不敢再前进分毫。”
“那股力量的主人，至少也是准帝修为！”
她深吸一口气，如今已证道大帝，君临天下。
再次回到这里，神念铺天盖地扫过，却只感受到一片亘古的虚无，再无半分生机可言。
十几万年过去了，岁月足以埋葬一切。
曾经盘踞於此的那位神秘准帝，恐怕也早已化作了这苦海中的一粒尘埃吧。
死寂，是苦海永恆的主题。
除了他们三人的心跳与呼吸，再无任何声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滯。
“走吧，我们再往深处探一探。”
青嵐拉起姜道一的手，眼中闪烁著探寻的光芒。
身为大帝，她们亦想窥探这亘古秘境的终极。
然而，就在她准备迈步的剎那，姜道一的身形却驀地一僵。
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与恍惚感潮水般涌上神魂。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可当他视野再次清晰时，却骇然发现，身边的青嵐和姚瑶已然消失无踪。
那温暖的触感，那两股浩瀚如烟海的大帝气息，全都荡然无存。
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立於这死寂的黑色海面之上，万籟俱寂，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姜道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又是这种诡异的感觉！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並未脱离苦海，而是被困在了这片更加诡异的场域之中。
“系统？系统你在吗？”他立刻在心中呼唤。
【宿主，我在！】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又中招了？”
【系统正在扫描中……】
【扫描完毕。宿主您的意识仍存於躯体之內，並未被剥离。您现在正处於一个极其高明的梦境之中。】
【有一股无法解析的强大力量，绕过了两位大帝的感知，將您的意识强行拖入了梦境。请问宿主，是否需要系统立即將您唤醒？】
入梦了？
姜道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身边可是站著两位货真价实的大帝啊！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当著她们的面，將自己拉入梦中？
这齣手的傢伙，其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帝的范畴！
这苦海，当真是邪门得超乎想像。
姜道一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先天圣体道胎是不是还有什么隱藏属性，怎么老是能招惹上这些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系统的提议。
逃避不是他的风格。
他倒要看一看，这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偏偏找上自己。
“敢问是哪位前辈高人，將晚辈邀入梦中一敘？”
姜道一收敛心神，对著空无一物的漆黑海面朗声开口，拱了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话音落下，一道空灵而又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无尽深渊中传来，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不愧是身负大气运的应劫之人！”
那声音清越如钟鸣，却又带著万古岁月的厚重与沧桑，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隨即，前方的黑色海面开始缓缓涌动，一缕缕黑色的苦海之水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屑交织、凝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姜道一极力望去，却根本无法看清其样貌。
那身影似男似女，非男非女。
形態在“人”与“非人”的概念之间不断变幻，仿佛是万千生灵的集合体，又仿佛是道的具象化，充满了矛盾与神秘。
“敢问前辈究竟是何人？將我拉入梦境，又有何指教？”
姜道一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问道。
那道模糊的身影静静地“凝视”著他，片刻之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让姜道一的思维瞬间凝固，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我……是世界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