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的脸上再无半分客套与迟疑。
他只是紧紧牵住白芷若的手，一步踏出，周遭景象便如水墨般晕染扭曲。
下一瞬，两人已然身处於他的小世界之中。
此方天地之內，姜道一便是唯一的主宰。
无形而又浩瀚的世界意志化作亿万钧的山峦，沉沉地压在玉虚圣地眾人的神魂与道躯之上。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圣人，此刻却无一例外地双膝跪地。
圣洁的宫装上沾满了尘埃，那张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屈辱与难以置信。
她们引以为傲的圣道修为，在这里被压製得犹如凡俗。
“姜道一！”
一声悽厉的尖啸划破了此间的死寂。
苏韵披头散髮，状若疯魔，昔日的圣人风姿荡然无存。
身为堂堂圣人，却在此人面前屈膝受辱，玉虚圣地万载基业毁於一旦，这双重的打击让她彻底癲狂！
“我与你们玉虚圣地之间的恩怨，你们大可衝著我一人来。”
姜道一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哽咽。
“哪怕你们光明正大地对我出手，技不如人，败了，我也许都不会將事情做绝，毁掉你们的道统。”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黑水城出手！”
“黑水城，三十万无辜生灵，就这么被你们……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说到最后，他眼中已是血丝瀰漫，那滔天的悲愤与自责，几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那三十万条性命，皆是因他而逝！
蔻採薇死死咬著牙，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厉声嘶吼：“不过是死了一群螻蚁罢了！”
“你竟为了一群螻蚁，敢灭我圣地道统！”
“姜道一，你此举与魔道何异？”
“你日后必將被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
“螻蚁……”
姜道一咀嚼著这两个字，最后的理智之弦应声而断。
他猛地仰天大笑，笑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若天下所谓的正道，都如你们玉虚圣地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那我姜道一，寧可墮入魔道！屠尽这满口仁义道德的天下正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冰冷的目光扫向蔻採薇身旁的一名圣人。
那名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躯便“嘭”的一声，凭空炸裂，化作一蓬猩红的血雾，在空中缓缓飘散。
“看到了吗？”
姜道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真正的螻蚁。
“在我的小世界里，此刻的你们，与那些被你们屠戮的凡人，又有何异？”
血雾瀰漫间，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眾圣眼中，却比九幽恶鬼还要恐怖。
“我这个人，其实心肠很软的。”他轻声说道，“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圣人心中皆是一颤。
圣人自有圣人的傲骨，圣人不可辱！
“姜道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不会摇尾乞怜的！”
苏韵愤恨的看著姜道一说道。
可苏韵却愤恨地发现，其她人在“活下去”这三个字的诱惑面前，那所谓的傲骨，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绝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无尽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虚假的希望！
姜道一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却想替你们保持那可笑的傲骨，决定你们的生死。”
苏韵瞬间感觉到十几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其中甚至夹杂著几分怨懟。
在这些活了无尽岁月、只求道途的先祖面前，她这个现任圣主，又算得了什么？
“苏韵，”姜道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现在开始，你每杀掉你们中的一人，就可以指定另一人活下来。”
“怎么样？我这个规则，是不是很讲道理？”
这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圣人心中炸响。
谁想成为被杀的那个？
谁又不想成为被指定活下来的那个？
能修成圣人，谁不是经歷了万千劫难，心性坚韧之辈？
可正因如此，她们才更不愿轻易死去。
蔻採薇目眥欲裂，她看穿了姜道一的险恶用心，这是要从內部分化瓦解她们，让她们自相残杀，受尽折磨而死！
她厉声高喝：“苏韵，杀了我！”
“用我的命，去换一个同门活下去！”
她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这些同门的血性与傲骨。
她们曾是为玉虚圣地可以共赴生死的袍泽！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圣人咬牙附和：“先杀我！放蔻先祖离开！”
然而，她们的挣扎在姜道一看来，是那样的可笑。
他眼神骤然一凝，先前附和的那位圣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步了前一人的后尘，炸成一团血雾。
“啊啊啊！姜道一！你这个魔鬼！”
蔻採薇彻底崩溃了，肝胆俱裂地怒吼著。
姜道一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她违反了我的游戏规则。”
“鑑於你们如此不配合，那我们只能换一个更有趣的游戏了。”
姜道一嘴角的弧度愈发邪异，他將目光缓缓投向了心胆俱裂的蔻採薇。
“你们之中，谁能用刀在她身上捅满一万次，而她还不死，我，就放了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森然的话语，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位圣人的心中。
眾人面面相覷，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同门情谊，在“活下去”这三个字的诱惑下，开始出现了裂痕。
甚至有人的眼中，已然闪烁起了挣扎与心动的光芒。
蔻採薇望著这一幕，心在滴血。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同门，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对自己动了杀念。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吶喊，“快来啊！能活一个是一个！”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只求能以自己的屈辱，换取哪怕一个人的生机。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和更加剧烈的犹豫。
姜道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宛若宣告最终审判的恶魔低语。
“我只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每过一息，我便会杀掉一人。”
“现在，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