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明没出门。
前一天从南桥到恆通，再到城南小吃店，后来又折腾到天黑，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
胖东也没好到哪去。
快中午的时候，他才给许明发来消息。
胖东：【明子，我腰快断了】
胖东：【昨晚那几箱东西放我家客厅，我妈早上差点当废品卖了】
许明看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床边堆著两只箱子。
一只装著小配件和旧耗材，另一只装著几组线和一些杂件。
他房间本来就窄，这么一堆，连走路都得侧著身。
许明回了一句。
【我这边也差不多】
胖东很快回。
【我们得找个仓库】
【以后也用得上】
许明看著那几只箱子，心里也认同胖东的话。
如果没有仓库，意味著他们的货要么少拿，要么拿完就得马上出。
从长远来看，都是不合適的。
剩下这些东西也不能一直堆家里。
有些得成套整理，有些可以拆开走，还有些暂时找不到合適买家。
低价清掉当然也能清。
但许明现在不急，早些时候公司的赔偿打来了。
这些天倒货也赚到了一些。
南桥那批五万一千六，也已经盖住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赶紧把剩下的东西扔出去。
而是找到合適的买家，把利润控制住。
下午，胖东过来跟许明一起搬箱子。
两人先去了老夏那边。
店里还是老样子。
一股咖啡粉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里堆著几台等修的咖啡机，墙角还有几个配件箱，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
老夏正蹲在一台机器前面拧螺丝。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这次来什么事？”
胖东把箱子往门口一放，笑嘻嘻道：“夏师傅，借个角落放两天。”
老夏把螺丝拧完，才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箱子。
“你们这是准备搬家？”
胖东立刻说：“淘来的货，还没出掉，就两小箱，不占地方。”
老夏把螺丝刀往旁边一放，指了指店里。
“看见没？”
胖东顺著他手指看了一圈。
屋里的地上、货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类设备和箱子。
“没地了”老夏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些都是客户送来修的机器。你们东西往这儿一放，混在一起，少根线、少颗螺丝，到时候也说不清。”
胖东张了张嘴。
但没说话。
老夏说的確实有道理。
大件倒还好，小件配件，反倒容易乱掉。
维修店不是仓库。
东西混在一起，真出点问题，谁都说不清。
胖东嘆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仓库可以租。”
老夏瞥了他一眼。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们问问。”
胖东和许明知道，老夏这边是放不了了。
找仓库也需要时间。
那这堆东西只能先搬回去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时。
门口铃鐺响了一声。
姜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纸袋。
她看见许明和胖东，还有地上的箱子，也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胖东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夏老板收留，结果被冷漠的拒绝了。”
老夏冷哼一声：“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姜寧看了看箱子，又看向许明。
“你们找地方放东西？”
许明点头：“剩下点小件，暂时没地方放。”
姜寧想了想。
“如果只是这几箱，我那货仓还有一小块地方。”
许明一愣。
姜寧又说：“不大，只能放一两天。时间长了不行，我那边也要进货。”
胖东看了老夏一眼，再转向姜寧。
“姜老板，你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姜寧笑了一下：“別叫老板，叫我姜寧就行。”
胖东立刻改口：“姜老...姜姐，仗义。”
老夏在旁边拆台：“她那地方也不大，你们別真当仓库了。”
许明点头：“就放一两天。我们整理完，能出的先出。”
姜寧说：“那行。等会儿我回店，你们跟我过去就行。”
胖东看了眼手机，忽然皱眉。
“坏了，我得先回去一趟。”
许明问：“怎么了？”
“我妈让我回去搬东西。”胖东说，“她说我再不回去，剩下那箱她真卖废品了。”
一旁的姜寧没忍住笑。
胖东把箱子往许明旁边一推。
“明子，你先跟姜寧去。我把家里那箱抢回来，晚点联繫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別忘了晚上的事。”
姜寧看著他跑出去，忍不住问：“他一直这样？”
许明尷尬的挠了挠鼻子，说：“今天算正常。”
两人把箱子搬到南枝。
店里放著舒缓的音乐，下午人不多
后面小仓库確实不大。
一边堆著各类咖啡豆和店里常用的东西，另一边有个小角落空著。
许明把两只箱子放进去，靠墙摆好。
姜寧提醒了一句：“放得下吗？你朋友那边还有几箱。”
许明看了眼箱子：“都是小配件和耗材，问题不大。明后天我就拿走。”
“嗯。”
姜寧帮他把旁边一只纸箱挪开，又拍了拍手。
“好了。”
许明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前台，说：“给我来两杯咖啡吧。”
姜寧回头看他：“你这是来存货，还是来照顾生意？”
“总不能白放。”
姜寧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
“那你坐一会儿。”
许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桌子上。
姜寧站在咖啡机前，专注的盯著机器操作。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气。
许明在这一刻，突然觉得时光变得很慢很慢。
没多久，姜寧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许明面前。
“这杯算我请。”
许明看著她，愣了一下。
“说好我来....”
姜寧打断他：“你刚才不是点了两杯吗？另一杯算你请我。”
许明笑了一下。
“行。”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店里没有什么客人，窗外偶尔有人经过。
许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姜寧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打破了沉默。
“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
“看得出来。”姜寧说，“你整个人像刚从货车上卸下来。”
许明笑了笑
“这么明显？”
“挺明显。”
许明放下杯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最近確实碰到不少事。”
姜寧安静听著。
许明说得很慢。
他没有把秦云、秦叔、南桥小仓库那些都说出来。
但把跟姜寧和南枝相关的都说了。
在公司碰到明耀的人，和带明耀痕跡的旧设备。
比如南枝旧资料里，设备表和交接留底对不上。
他怀疑其中有猫腻。
说到这里，许明停了一下，看了姜寧一眼。
这话说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姜寧才说：“其实这个店，我当时也是碰巧接下来的。”
“以前留下来的东西，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她看了看向后面。
“直到碰到了你，才开始觉得这些东西不一般。”
许明问：“资料还在店里吗？”
“在。”姜寧站起来，“你要不要看看？”
许明也站了起来。
“看看吧。”
姜寧带他到后面一只柜子前。
柜子不大，里面放著一个旧文件盒。
文件盒边角有磨损，上面贴著一张已经发黄的標籤。
姜寧把它拿出来，放到小桌上。
“都在这里。”
她轻轻的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哪些有用，所以没再乱翻。”
许明点点头，坐下慢慢看。
里面东西不算多。
旧设备表。
交接复印件。
几张进出库单。
还有几张看不清楚的门店编號纸。
许明翻得很慢。
把看到的格式、编號、备註都记在心里。
有些设备写著缺失。
有些写著转二次处置。
有些只写了品类，却没有最终接收人。
还有几张单据上，签字栏空著。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资料让他想到了公司。
自己被强制当成经办人的那一天。
姜寧在旁边看著他。
“有问题吗？”
许明摇了摇头。
他又翻回最开始那张旧设备表。
“不是哪一张具体有问题。”
“但放在一起，总感觉不对。”
姜寧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
许明想了想，儘量说得简单一点。
“如果只是普通店铺搬家，东西坏了、旧了、丟了，记录不会写得这么绕。”
他点了点其中几张。
“缺失，二次处置，未入库，接收人空著。”
“每一条单独看，好像都能解释。”
“可放在一起，就像每一步都特意留了个记录。很绕，但又绕的路径很清晰。”
姜寧听得不是很懂。
许明又补充道、
“就是以后真有人问起来，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撇乾净。”
姜寧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些东西，我继续收著？”
“嗯。”许明把资料重新放好，“先別丟，也別给別人看。”
姜寧点头。
“好。”
他本来还想再细看一遍，手机却震了一下。
是胖东。
许明把文件盒合上，递给姜寧。
点开消息。
胖东：【明子，还在南枝吗？】
许明：【还在】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胖东：【好，我把剩下的货拿过来】
许明看了眼时间。
等胖东过来，收完货，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旧钢厂后门。
秦叔说的那个小局，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