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说完“他马上来”，胖东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差点激动的原地跳舞。
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旧机器，又看了看许明。
“明子，这算不算天无绝人之路？”
许明也很高兴，但他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因为他知道，交易还没结束。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人来了是一回事。
能不能收，又是另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小吃店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工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著一个工具包。下车后，他看了一眼阿强，又看向小货车。
“机器在哪？”
阿强指了指车上：“就那台。”
男人也没有和许明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机器。。
“外壳发旧、边角还有磕碰。”男人看了几眼评价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胖东在旁边小声嘀咕：“看著不像要马上掏钱的。”
许明轻轻碰了他一下。
男人听见了，也没理胖东，又蹲下去看机器背后的接口。
“通电试过吗？”
许明说：“没有。”
“拆过吗？”
“没有。”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收来的时候就这样？”
许明点头：“收来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
男人这才把工具包放下。
“没乱插，没乱拆，我再看看。”
胖东听见这话，腰杆立刻直了点：“那必须，我们收来的二手讲究一个原汁原味。”
男人瞥了他一眼：“別用这个词，听著像隔夜菜。”
阿强没忍住笑了一下。
胖东尷尬的挠了挠头。
男人拿出手电和螺丝刀。
看了看机器侧面，又看了看底部铭牌。
铭牌磨得厉害，但几个接口还很完整。
男人边拆边问：“这东西哪来的？”
有了先前的教训，许明没有说南桥，只说：“一批门店旧设备里挑出来的。”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侧盖拆开半边，手电照进去。
胖东忍不住探头。
里面是几组管线，一块控制板，还有一整块银灰色的加热模块。
男人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管线，又看了看接口。
“嗯，虽然外面有磕碰，但里面的机器还很新。”
胖东立刻问：“什么意思？”
“连锁饮品店吧檯上的即热主机。”男人说，“老型號了，新款不一定能直接替。原来的店要是不想改管线和控制口，就只能找同型號主机顶上。这台机子看来原主人买来还没用过几次。”
前半句胖东听的似懂非懂，但后半句他听懂了。
没用过几次，那应该就是值钱的意思。
男人把侧盖合上。
“主机没拆，加热模块也在。”
他说完，看向许明。
“三万。”
胖东嘴张了一下。
三万。
已经回了二万六。
这一台要是真卖出去，南桥那批货不仅回本了，还能小赚一笔。
胖东摸了摸裤兜，想把南桥那张单子再掏出来算一遍。
许明之前已经看过了价，他知道这价不低。
但也不算离谱。
这台机器在南桥仓库里时，他就知道它真正值钱的不是外壳，不是整机，而是里面那套还在的加热主机和模块。
许明看著男人：“三万，现在结吗？”
男人点头：“可以先付一万定金，剩下两万明天走公司款。最快要明天给你们。”
男人想了下，又补了一句：“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回门店，我给你们开张票据。”
许明和胖东眼神交流了一下。
正准备答应。
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旧机器三万？”
胖东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刘三刀靠在货车旁，嘴里叼著烟，身后站著他的跟班。
跟班手里还推著一台机器。
那台机器外观比许明车上的新一点，白色外壳，侧面贴著一张旧標籤。乍一看，没什么区別。
胖东火气立刻上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刘三刀笑了笑。
“路过。”
胖东冷笑：“你这路挺远的啊？”
刘三刀没接他的茬，看向那个售后男人。
“兄弟，买这种旧机器，哪需要三万。”
他转身，拍了拍自己那台。
“同类的，我这台更便宜。”
售后男人皱了一下眉。
“什么型號？”
“跟你看得那台差不多。”刘三刀说，“你要是要，我八千出给你。”
胖东差点气笑。
“差不多？你卖菜呢？看起来像就叫差不多？”
刘三刀转过身，朝男人走来。
他盯著售后男人，继续说：“旧货嘛，能用就行。三万收一台旧机器，回头你老板知道了，不得说你脑子进水？”
这话一出，售后男人果然停了一下。
刘三刀见状，顺势补道：
“这台八千给你，你回头报个一万，剩下两千，你懂的。”
男人虽然满是疑惑，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对他来说，如果八千真能拿到同型號，肯定比三万划算。
真能省下两万多，他当然得看一眼
阿强在一旁有点尷尬。
男人是他喊来的，眼看要成了，现在出来个刘三刀。
而且，显然男人被刘三刀的话打动了。
胖东狠狠颳了一眼刘三刀，低声骂了一句：“这人属膏药的吧。”
许明静静地看著刘三刀和他的机器。
那台机器外观看起来更乾净，標籤也还在。
但他对自己的那台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看见的。
售后男人犹豫了一下，朝刘三刀走过去。
刘三刀嘴角翘了翘。
“你慢慢看。”
“要是真差不多，八千拿走。”
男人走近机器，蹲下。
刘三刀更是得意。
“做生意嘛，谁货便宜，就买谁的。很正常。”
一旁的胖东握紧了拳头，眼看三万的交易快黄了，忍不住：“你这叫做生意？你这叫搅屎。”
刘三刀后面的跟班脸色一沉。
“胖子，说话给我注意点。”
胖东刚要懟回去，许明伸手拦住了他。
许明看著售后男人：“你先看。如果他的更好，你可以买他的。”
售后男人抬头看了看许明。
许明没有爭辩，没有指责刘三刀，也没有自降价格。
依旧一副从容的样子。
刘三刀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明显。
“行，有点胆子。”
许明没理他。
售后男人把刘三刀那台机器侧面的標籤擦了擦，又看了看背后的接口。
表面上，它和许明那台確实很像。
至少在外行眼里，看不出太大区別。
胖东看得有些著急，站在许明旁边，低声问：“明子，他那玩意儿不会真跟我们的一样吧？”
许明说：“他的值不值八千不知道，但我们三万出，已经是保守价格了。”
胖东一听：“那能差这么多吗？”
许明摇摇头。
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
他只是通过触摸设备看到的信息，来判断自己的设备。
他现在只能肯定一件事。
对於他的设备来说，三万是一个值得的价钱。
“他是买家，他自己心里有秤”许明想了想说道，“如果他不比一比，不会踏实付钱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胖东依旧憋得慌。
刘三刀在旁边慢悠悠抽了口烟地说：“年轻人，別以为有张名片就能到哪都顺。旧货这行，说到底，还是看谁的价格便宜。”
许明看了他一眼，附和道。
“刀哥说的是。”
隨即语气一变：“但二手也不是做慈善。价格可不是乱喊的。”
他这话很明显了。
说完他看了看正蹲著拆侧盖的男人。
刘三刀冷哼了一声：“那就看唄。”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串钥匙碰撞的声音。
声音不大。
但许明听见了。
他回头。
一个穿旧灰夹克的男人走来。
衣服不起眼，但乾净。
手里拎著一串旧钥匙。
钥匙上掛著一块磨白的红塑料牌。
胖东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贴近许明，小声说：“明子，这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许明点了下头：“老夏门口.....”
当初在老夏店门口，许明提醒过这个男人，別碰那台租赁设备没解除的收银机。
灰夹克男人过来没有先看许明。
倒是先看了刘三刀一眼，以及那台八千的机器。
回头看了眼许明，再越过他看了看车上的那设备。
最后，他目光落回刘三刀身上。
刘三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秦……”
他刚吐出一个字，男人摆摆手示意他停下。
他走到刘三刀那台机器前，低头看了两眼。
然后抬起头。
“这台八千的，你確定敢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