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的红色標籤，还被许明捏在手里。
胖东急了。
“明子，等等。”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著门外。
货车倒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千六啊。”
“这不是刚才的四百五。”
许明嗯了一声。
他也知道，这一次的三千六，確实太多了。
他没有马上把標籤贴上去。
店主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他们。
“你们到底要不要？”
“要就贴。”
“不要的话，我就让收旧货的一起拉走。”
胖东蹲下去，又把那一组东西看了一遍。
磨豆机。
白色厨师机。
半箱旧杯碟。
奶油枪。
量杯、筛网、刮刀。
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电源线。
胖东的眉头皱得很紧。
“姐，三千六真高了。”
店主说：“高你们可以不要。”
胖东指了指那半箱杯碟。
“这些你自己也知道，不值钱。”
“量杯刮刀这种东西，新的也没多少钱。”
他又指向白色厨师机。
“这台白机器连头都没有。”
最后才看向磨豆机。
“磨豆机还坏过。我们买回去，还得叫车，找地方放，找人修。”
店主把卷好的电线丟进纸箱里。
“所以我才一组打包。”
她说得很直接。
“要是每样都好卖，我干嘛这么早在这儿等人来拉旧货？”
胖东看向许明。
许明低头看著那台白色厨师机。
字还在眼前。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单看厨师机，下限不够。
磨豆机那边是【1800-2600元】。
两件加起来，理论上能盖住三千六。
可理论是理论。
车费要钱。
检测要钱。
买家不会自己送到他眼前，所以卖出去前，这些东西不仅压钱，还占地方。
门外，货车倒车的提示声停了。
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句：“老板，东西都在这了吗？”
店主立刻回头：“等一下。”
胖东咬了咬牙。
“姐，三千。”
店主皱眉：“砍六百？”
胖东马上接：“你给人家收旧货的，人也是按堆拉走。我们现在给现金，怎么说都比他们给的多。”
店主没说话。
胖东又补了一句。
“三千不少了。东西中午前拉走，不耽误你下午进新设备。”
店主看了看墙上的钟。
外面的人又催了一声：“老板，快点，我们后面还有一家。”
店主有些烦。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组东西。占了很大一部分地方。
新设备下午就到，必须赶紧清走。
现在要么给许明他们，要么给拉货的一起拉走。
店主犹豫了一下。
“三千就三千。”
店主把收款码往前一挪。
胖东立刻转头看许明。
“明子？”
许明手里的红色標籤已经被汗沾得有点软。
三千。
不是不能付。
许明看著那台白色厨师机。
別人看见的是缺搅拌头。
他看见的是停產老型號主机。
別人看见的是一堆拖累。
他看见的是磨豆机刀盘组件和厨师机主机两条变现线。
风险还在。
但至少他能看见底。
许明把红色標籤贴在磨豆机机身上。
又撕下一张，贴到白色厨师机上。
店主看向许明：“三千。”
许明扫码，完成转帐。
店主指了指。
“记得中午前搬走。”
门口那个收货的人探头看了一眼。
“哪些我们拉走？”
店主指了指另外一些东西，说：“没贴红色標的。”
那人也没多问，转头去看小冷柜。
胖东立刻开始收东西。
“姐，有纸箱没？杯碟別让它们一路叮叮噹噹，听著跟出殯似的。”
店主本来还板著脸，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后面有两个空箱，你自己拿。”
胖东钻到吧檯后面找箱子。
许明蹲下去，把磨豆机旁边的线绕起来。
他没有乱插，也没有试机。
白色厨师机比看上去沉。
许明两只手托住机身，刚搬起来一点，手指碰到底部。
几行字又浮了出来。
【交易標籤：小型商用厨师机】
【交易状態：缺搅拌头，主机电机与齿轮箱正常】
【近期可成交价：2600-4200元】
【可变现线索：停產老型號主机，烘焙设备维修商求主机】
许明心里稳了一点。
货已经买了。
接下来得考虑怎么把它们变成钱。
胖东抱著两个纸箱出来，往地上一放。
“车怎么办？”
许明看了眼这一堆东西，问了胖东一句。
“这次別再找上次那种三轮了。东子。”
磨豆机和厨师机不算特別大，但也不是两个人拎著就能走远的。
杯碟工具也要装箱。
“叫个小货车。”
胖东拿出手机：“我来。”
他一边翻联繫人，一边嘀咕。
“三千都花了，再省这点车钱就有点不像话了。”
许明拿出手机，先把磨豆机拍了一圈。
然后又拍白色厨师机。
他把这几张照片发给老夏。
【磨豆机和这台白机器，帮我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胖东那边已经打通电话。
“喂，老郭，城南这边，拉几件小设备。”
“还没起床？赶紧的！”
“不大。磨豆机，厨师机，还有几箱杯碟工具。”
“你別一听杯碟就想加价啊，我告诉你，这不是搬家。”
许明听著胖东跟人討价还价，忍不住笑了一下。
店主在旁边看他们忙活，表情也轻鬆不少。
东西卖掉了。
钱到帐了。
她现在只要等他们中午前搬走就行。
等小货车快到门口，老夏才回了语音。
许明点开。
老夏的声音似乎刚睡醒，但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磨豆机別通电硬试。刀盘那圈看著还行，老型號，拆件有人要。”
胖东听见“有人要”，眼睛亮了一下。
老夏又说：“那台白机器我不懂，照片也看不出来。別自己乱拆。”
“我给你个地址。”
“城东有个修烘焙设备的，姓陈。脾气一般，不爱收来路不清的东西。”
“你们要是顺路，就拿过去让他看一眼。”
胖东嘖了一声。
“这听著像另一个老夏。”
老夏发来一个定位。
两人把东西装上小货车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胖东一路护著今天淘来的设备，连司机转弯猛一点，他都要嚷两句。
“师傅，慢点。”
城东那家烘焙设备维修店藏在一排老门面里。
捲帘门开了一半，门口堆著几台拆开的烤箱和揉面机。
屋里有股机油和麵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地上拆机器，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谁？”
许明说：“老夏介绍的。”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脸很瘦，眼神也冷。
“东西呢？”
胖东把白色厨师机从车上搬下来。
男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缺搅拌头，外壳也旧。”
“这种机器拿来我这儿干什么？”
胖东脸色一僵。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这也太冷了。
许明没有急著解释。
他把机器放到桌上。
“老夏说，照片看不准，要拆开里面看看。”
男人听见老夏，才没有直接赶人。
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机身。
“拆开看可以。”
“但先说好，拆开还是普通货，我不收。”
胖东小声嘀咕：“不收就不收，语气跟判刑似的。”
男人像没听见。
他把机器翻到侧面，拧下第一颗螺丝。
撬开侧盖一条缝，外壳一松，里面露出一截灰黑色的齿轮箱。
男人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许明看见，他原本冷淡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男人没有继续拆。
他抬头看向许明。
“这机器，你们多少钱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