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盯著蛇皮袋，几秒没说话。
胖东还沉浸在“四千”那几个字里，压根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
他拍了拍袋子，声音都压不住：“明子，这东西真要是四千，那咱今天这一趟……”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许明没接。
“怎么了？”
许明现在对明耀越发的好奇，但他忍住了、
马老板还在后面收东西，瘦子也没走远。
他只给姜寧回了一句。
【我看到了，晚点回你电话】
姜寧很快回復。
姜寧：【好】
姜寧：【我不是让你现在查，就是刚好看到这个名字，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姜寧没有催他。
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
这才像他们现在的关係。
许明把手机收起来，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蛇皮袋。
四千块的货还在里面。
但现在，它好像不只是货。
胖东看他收了手机，忍不住问：“到底谁啊？”
“回去说。”
许明拎起蛇皮袋：“先把货给郑涛。”
胖东立刻点头。
两人刚往外走，瘦子的声音又从后面飘了过来。
“不继续逛了？”
瘦子嘴里还是叼著那根没点著的烟，依旧嬉皮笑脸。
“怎么还想跟我们回家？”
胖东晃了晃手里的蛇皮袋：“今天交的学费，回去记得整理一下，別白花。”
瘦子脸一下拉了下来。
他今天確实没占到便宜。
跟了一路，钱也花了，东西倒是抢到了几样。
但没一样是有用的。
最难受的是，许明连跟他吵都懒得吵。
似乎一点都没被噁心到。
两人出了尾货场，郑涛的定位刚好发了过来。
维修回收-郑涛：【我在东门外修车巷，恆通维修，门口有个蓝牌子】
维修回收-郑涛：【东西別磕，屏和底座先別乱插】
胖东看完消息，马上把蛇皮袋往怀里抱了抱。
许明看他一眼：“你抱得太紧，也可能压坏掉。”
胖东立刻鬆了点，又不放心地托住袋底。
“这不是破烂，这是四千。”
许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修车巷不远。
两人走过去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巷口一排电动车停得歪歪扭扭，地上是洗不掉的油印。
恆通维修的门脸很小，捲帘门拉到一半，里面亮著白灯。
郑涛就在门口等他们。
他手上还沾著一点黑灰，袖口卷到小臂，旁边台子上放著拆开的收银机外壳。
看见许明，他直接问：“东西呢？”
胖东把蛇皮袋放到桌上，又忍不住嘱咐：“轻点啊。”
郑涛笑了一声：“你比我还紧张。”
“必须紧张。”胖东说，“这一路我都没敢换手。”
郑涛没跟他贫，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黑色底座。
灰色主屏。
短连接线。
还有那块老款副屏。
郑涛先看底座。
他把底座翻过来，拿手电照后盖，又看螺丝边缘。
“后盖没撬过。”
胖东眼睛一下亮了。
郑涛又看接口。
“主板应该还在。”
许明没说话。
这些他刚才已经通过能力看过。
可从郑涛嘴里说出来，才感觉更踏实一点。
毕竟郑涛是专业的。
郑涛把主屏拿起来，看了屏幕边框和背后的接口，又拿起那根短线比了比。
插头对上。
他点了点头。
“是一套。”
胖东立刻往前凑：“那就是四千？”
郑涛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胖东訕訕一笑：“不急，不急，你慢慢看。”
郑涛把灰屏放下，又拿起那块老款副屏。
“这块副屏，成色一般，三百二。”
然后他又点了点底座和主屏。
“这套主机，四千我能接。”
胖东嘴唇动了动，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郑涛拿起手机：“之前给你们三千押金。现在副屏三百二，主机四千，一共四千三百二。我再补你们一千三百二。”
许明点头。
十几秒后，手机到帐声响起。
一千三百二十元。
胖东这次没有立刻咋呼。
他盯著许明手机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已经空下来的蛇皮袋。
刚才还脏兮兮、沉甸甸的一袋东西。
现在变成了手机里一串余额。
这种感觉，比他喊出来更实在。
过了几秒，胖东才说：“明子。”
许明看他。
胖东认真了点：“明子，我有个想法。”
许明嗯了一声。
他知道胖东在想什么。他心里也这么想。
这笔钱不算多。
父亲那边、二姨那边、房租，还有以后每个月都要转回家的钱，都不是这几千块能解决的。
赔偿也还没真正到帐。
他不能只等公司赔偿。
再去找下一份工作，工资先不说未必比之前的工作好。
从长久来看，似乎也不能解决家里的问题。
他能看到標籤的能力，似乎在这个关键时刻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两人压低声音说话时，郑涛已经把东西收进一个周转箱里。
郑涛把东西收进一个周转箱里，拿擦机布擦了擦灰屏背面。
擦到旧贴纸时，他动作停了一下。
“明耀的？”
许明停下，立马抬头：“你知道明耀？”
郑涛没马上回答，先把那套收银主机放稳。
“做旧货的，基本都听过。”
胖东一愣：“这么有名？”
“不是有名，是麻烦。”郑涛说，“有些公司、门店的旧设备，不能像个人卖二手一样，想扔就扔，想卖就卖。”
胖东皱眉：“什么意思？”
郑涛点了点那张旧贴纸。
“公司买过的设备，帐上有记录。旧了、坏了、淘汰了，也得有个说法。”
“要报废，要估价，要有人签字，要有人接收。最后东西去哪了，也得有个记录。”
胖东这下听明白一点。
“所以明耀就是帮他们走这个流程的？”
“差不多。”郑涛说，“普通旧货商看东西还能卖多少钱，明耀这种，接的是公司和门店的旧资產处置。它不一定自己修，也不一定自己卖，但它要接走、清点、出手续。”
胖东嘀咕：“听著比收破烂麻烦多了。”
郑涛笑了下：“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套收银主机。
“贴明耀標籤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成套东西，不应该被拆成几块，散到尾货场里。
许明突然想到了公司负一层。
想到了姜寧店里的旧錶。
他本来还想继续追问郑涛。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虽然今天和郑涛连续做了两笔交易，对方似乎也很信任他们。
但满打满算，也才一下午。两人的关係谈不上很熟。
说多了，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郑涛是收货的，不是查案的。
想到这些，许明又把心里这几天的疑惑压下了。
郑涛把那张旧贴纸又擦了一下。
灰尘掉开，標籤边缘露出一小段残缺编號。
后面两个数字还能看清。
【19】
郑涛隨口说：“编號都磨成这样了。”
胖东下意识看向许明。
许明拿出手机，点开姜寧刚才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张旧设备表上清清楚楚写著：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状態：缺失】
【处置方：明耀资產处置】
胖东的脸色慢慢变了。
郑涛看他们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只说：“你们要是在意，就把贴纸拍下来留个底。东西我照收，正常买卖，没问题。”
这句话让许明稍微鬆了一点。
至少眼前这笔钱，不会因为明耀两个字又飞走。
许明把贴纸拍了下来。
刚拍完，姜寧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姜寧：【我刚才又翻了一下】
姜寧：【019后面还有一页，不是设备表，是一张明耀的交接复印件】
姜寧：【上面有个批次號】
许明看著“批次號”三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去对桌上那张旧贴纸。
他回姜寧。
【发我看看。】
很快，照片发了过来。
最上面一行是：
【明耀资產处置交接留底】
许明直接看向中间那一栏。
【019：老款收银主机套装】
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未入库，转二次处置】
许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刚才那张设备表上，019写的是缺失。
可这张交接留底上，019写的是转二次处置。
同一套设备。
两种说法。
许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套刚卖出去的收银主机。
他现在还不能確定，这套是不是南枝那套019。
但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
南枝留下来的旧资料里，有人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