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胖东就给人打电话。
许明坐在出租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半个包子，没怎么吃。
昨晚两千八到帐，他先给房东转了一千五。房东回了个“收到”，语气比前两天客气了不少。
可房租只是先压住了。
饭要吃，工作还没著落，赔偿也还没拿到。要是后面没有货，这点钱撑不了多久。
胖东那边电话接通了。
“老马，今天南桥有没有能看的货？小家电、商用设备都行，別太贵，能试最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胖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又硬挤回去。
“不是，我就带朋友看看，不闹事。刘三刀那嘴你也信？他刚拿假单子要货，这事儿市场里又不是没人知道。”
那边声音低了些。
胖东听了一会儿，嘴角也落下去。
“行，行，我懂。你先忙。”
他掛了电话，又翻出另一个號码。
第二个电话更快。
对方一听许明也去，直接说今天货少，没什么好看的。
胖东看著手机，气笑了。
“昨晚还跟我说有一批酒店撤下来的小冰柜，今天就货少了。”
许明把包子放回塑胶袋里：“刘三刀的话这么管用？”
“不是他管用。”胖东说，“是没人想为了咱俩，去碰彪哥那条线。”
他说著，又低头髮了几条微信。
消息回得很慢。
有的人说晚点看，有的人乾脆没回。还有一个熟人回得客气，说自己最近不在南桥。
胖东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明子，今天南桥先別去了。”
许明看著他。
胖东嘆了口气：“去了也白去。人家不带你看货，你连摊子后面的仓库门都进不去。真站在外面瞎看，最多看见一堆摆出来糊弄散客的东西。”
许明没说话。
他昨晚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能力不是凭空变钱。
得先有货。
得能靠近。
还得有人愿意让他看。
现在南桥那边一句话，就把这三件事都卡住了。
房东收到钱后，没再催。
许明看著聊天框，心里却没有轻鬆太久。
房租只是往后推了几天，公司赔偿还没动静。赵海没有消息，hr也没有消息，像是昨天那场裁员从会议室关门那一刻就结束了。
可对许明来说，事情才刚刚开始。
胖东靠在门边：“赵海那边呢？赔偿真就这么拖著？”
许明没回他，先打开微信，把昨天hr发来的“先回去等通知”那句话截了图，又给赵海和hr各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签主动离职，也没有確认工作失误。今天我可以正常提供劳动，请公司明確安排工作內容、办公权限和到岗方式。如果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係，也请出具书面通知。】
消息发出去后，赵海没回。，hr也没回。
许明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里。
胖东看得一愣：“你这是准备打持久战啊？”
“不是。”许明把手机放下，“我是不想让他们回头说我旷工。”
胖东骂了一句：“真够孙子的。”
许明没接这句。
他把昨天那份没签的离职协议和工作失误確认单重新装进纸袋里，又把袋口封好。
这东西暂时换不来钱。
但不能丟。
胖东看著他把袋口压平，问：“那今天干嘛？南桥去不了，总不能在家等吧？”
许明抬头看他。
“去老夏那儿。”
“咖啡机不是卖了吗？”
“机器卖了，路没卖。”许明说，“维修店里每天过那么多设备，总比咱们站在南桥门口瞎看强。”
老夏店里还是那股清洗液味。
昨天那台咖啡机已经被搬到墙边，外壳擦乾净了不少，旁边贴了张纸，写著“南枝，待换密封圈”。
老夏蹲在地上修一台封口机，头也没抬：“机器钱你收了，怎么又来了？”
胖东笑嘻嘻地说：“夏老板，回访一下售后。”
老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售后找买家，別找我。”
许明没绕圈子：“南桥那边暂时拿不到货了。我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能处理的旧设备。”
老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找货。”许明说，“但货权得乾净。”
听到后半句，老夏才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台收银机，你看见了？”
许明怔了一下：“你知道？”
“那条街就这么大，谁跟谁说了两句话，第二天都有人知道。”老夏低头继续拆机器，“租赁设备没解除，谁碰谁麻烦。你没当场嚷出来，算懂点分寸。”
胖东在旁边小声说：“明子，你现在也算小范围出名了。”
老夏没接他的玩笑，把手上的封口机推到一边，站起来洗了洗手。
“我这儿不是旧货仓库。能处理的，只有几种。”
他掰著手指说：“修好了，人不取；维修费拖了几个月，电话也打过；还有客户自己说不要了，愿意拿设备抵维修费。”
胖东问：“那不就能卖了？”
“没那么简单。”老夏说，“口头说不要不算，我这边得有聊天记录、维修单、欠费记录。东西放我这儿，不代表就是我的。”
他说完，才看向许明。
“你真想看，可以看几件手续相对清楚的。但先说好，我只让你看，不保证你一定赚钱。你以后出去卖，也別拿我这店当招牌。”
许明说：“明白。我自己担风险。”
老夏擦乾手，往后屋走。
“那就跟我进来。”
后屋比前面更挤。
靠墙摆著几排铁架子，上面放著各种机器。封口机、磨豆机、小冰柜、电烤盘，还有几台拆了一半的咖啡机。每台机器上都贴著小纸条，写著客户姓氏、日期和维修项目。
胖东一进来就小声感嘆：“夏老板，你这后屋比南桥摊子还像南桥。”
老夏头也不回：“少贫。脚底下看著点，踩坏了照价赔。”
胖东立刻把脚收回来。
老夏先指了指最外面几台：“这些手续清楚，客户明確说不要，维修费抵设备。你们可以看。”
许明走过去。
第一台是家用咖啡机，外壳还算新。他手指碰了一下。
成交价：299元
交易標籤：家用促销赠品
交易状態：活动附赠
许明把手收回来。
这种东西就算能用，也赚不了多少。
第二台是封口机，標籤更直接。
成交价：80元
交易標籤：报废配件机
交易状態：拆件处理
胖东还挺感兴趣：“这个看著挺完整啊。”
许明摇头：“这个算了。”
“为啥？”
“修它的钱可能比卖它的钱还贵。”
胖东一听就懂了：“懂，买回来是设备，修起来是祖宗。”
老夏在旁边看了许明一眼，没说话。
许明继续往里看。
几件东西都不算好。不是价值太低，就是状態太差。直到他走到角落，看见一台灰扑扑的磨豆机。
机器不大，外壳有划痕，豆仓也裂了一角，看著比旁边那几台更不起眼。
许明手指碰上去。
几行字浮了出来。
成交价：6800元
交易標籤：门店备用设备
交易状態：正常採购
许明停住了。
备用设备。
不是主设备，但能被门店正常採购，还花了六千八，说明这东西至少不是玩具。
他回头问老夏：“这台呢？”
老夏看了一眼：“这台麻烦。”
胖东立刻凑过来：“越麻烦是不是越值钱？”
“也可能越麻烦越砸手。”老夏说，“客户开咖啡店的，去年送来换刀盘。修好了，人没来取。电话打得通，但一直拖，说店关了，没钱付维修费。”
许明问：“客户说不要了吗？”
“没有。”老夏回答得很乾脆，“所以不能直接处理。”
胖东有点失望：“那不白看了？”
许明看著那台磨豆机，没这么想。
南桥现在进不去，老夏这里至少给了他另一个方向。
不是所有货都摆在摊位上。
有些货，是被人忘在角落里，等著手续走完。
许明问：“如果手续齐了，这东西能不能处理？”
老夏看了他一眼。
“能。”
他把旁边一张维修单抽出来，拍在机器上。
“但你得先找到这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