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中,族长石苍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他……是什么来歷?”
祭司是部落里唯一在稷山学宫读过书的人,是整个大苍部落最有见识的。
石苍心里清楚,能让祭司露出方才那般神色,定是摸骨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让他心里像有只猫儿在挠,怎么也按捺不住。
见族长这般模样,老祭司也没打算再卖关子。
他缓缓说道,眼中泛著一抹奇异的光彩。
“他確实不是人。”
“嗯?”
族长石苍眉头猛地一拧。
“不是人,那你怎么还把他留在了部落里?”
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已经看出了问题,为何还要將这来路不明的生灵留下。
老人的目光紧紧锁在祭司脸上,追问道:
“都发现他不是人了,你还把他留下来……你在他身上,究竟看出了什么?”
族长的疑惑,此刻已经到了极点。
祭司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神里透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虽然不是人,但他……可以是人。”
“嗯?”
这话一出,族长更糊涂了,眼睛里满是迷茫,只得耐著性子等老友解释。
“我刚才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他的身子。”
祭司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让其他人听到了。
“他体內没有丝毫道韵流转,而且他的体魄,在主动排斥这方天地的灵气……”
“这怎么可能!”
族长失声打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没有道韵,体魄还排斥天地灵气……这岂不是在说,他也是道外生灵?”
大荒之中的人族,无论蛮人、荒人还是野人,皆是道外生灵,与这方蛮荒天地格格不入,不为天地所容。
这便是人族与蛮荒万族最根本的区別,万族皆有传承血脉,能以血脉为阶梯,夺天地造化,超凡入圣。
唯独人族,虽有血脉,却无法与天地大道共鸣。
天地灵气入体,转瞬便散,万般道韵加身,也生不出半点造化。
可眼下,人族之外,竟又出现了一个道外生灵?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整个大荒都要为之震动。
大荒人族虽无法超凡入圣,可正因这“道外生灵”的特殊之处,从没离开过万族的视线。
如今又多了一个异类,若被蛮荒万族知晓,怕是连那些大神通者,乃至高高在上的神灵,都会投来目光。
一想到此事可能引发的后果,石苍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你……你不能光凭他也是道外生灵,就把他当成人族留在大苍部落吧?”
族长稳了稳心神,道出了心中的忧虑。
“你我都能看出他不是大荒人族,蛮荒万族那些存在,又怎会发现不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张仁的存在,咱们大苍部落,怕是会被卷进一场泼天的风暴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实在难料啊。”
“嘿嘿……”
老祭司却不慌不忙,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慢悠悠地开了口。
“咱们大荒人族,虽说只有三个分支,可你莫不是忘了,那稷山学宫、景山道宫、灵山佛宫……都是什么来歷?那些存在,可没一个属於这三大分支。”
听到这话,族长石苍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浮现出人族中那些传说中的圣贤。
他喉咙有些发乾,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你……你是说,他將来,会成为人族中的那些存在?”
说到这里,石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胸膛里那颗老迈的心臟,跳得有些厉害,神色更加难以平静了。
若真是人族中的那些存在,那他们大苍部落,可就要一步登天了。
说不定,大苍部落就是下一个人族圣地!
“对,除了这个,还能有別的解释吗?”
祭司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眼中却透著光。
“这蛮荒天地,唯有人族是道外生灵,其余万灵,皆受天地认可。”
“总不成……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就算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天地也一样会认可他。”
“所以说,天地不认可,这本身,就是天地对他『人』这重身份的认可。”
说到这儿,老祭司顿了顿,让族长消化这惊人的推断。
隨后,他抬手指了指二人眼前那簇静静燃烧的薪火,继续道: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薪火也没有半点反应,这也正说明,他绝非万族之属。”
“总不能……他是这蛮荒天地之外的生灵吧?”
“可是,”
族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迟疑道。
“人族那些圣贤,无论是人祖燧人氏,还是其他先圣,他们最初,也都是大荒人族啊。”
“只是后来突生异变,才迈出了那最后一步,从此与我等有所不同。”
“这个傢伙,可不一样,况且,人族那些存在,哪次不是在大荒出现大恐怖、大劫难,人族面临覆灭之危时,才会应运而生?”
“如今这大荒虽说不算太平,可也没到那种关头,怎会……怎会就诞生出这样的存在?”
“呵呵,”
老祭司笑了笑,问道。
“若人族圣贤的诞生,真的有跡可循,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又怎会察觉不到?”
“说到底,人族的圣贤,本就是属於我们人族最不可思议的奇蹟,是不能用常理来看待的。”
“人族为道外生灵,诸圣都曾留下话来,说『时机未到』。”
“说不准,如今的时机到了,而他,便是应运而生的。”
说到这里,祭司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期望。
“他与现在的大荒人族,最大的不同在哪儿?”
祭司不等族长回答,继续说道。
“在於血脉,大荒人族之所以分作荒人、野人、蛮人,不就是因为各自修行的人祖法不同吗?”
“我们一开始觉得他不像人,正是因为他的血脉太纯粹了,身上没有丝毫大荒的气息。”
“可只要我们认定他是人族,让他拜过人祖,修行了人祖法,再以凶兽精血打熬体魄,他身上,自然就会沾染上荒的气息。”
“到那时候,谁还能看出他与我们的不同?”
老祭司的目光变得幽幽的,仿佛已经望向了遥远的未来。
他继续说道。
“若他身上有了荒的气息,你,还能看出他不是人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