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看著她这副乖巧点头的样子,喉结滚了两下。
他现在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再待下去,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
“早点睡,门插好。”沈淮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没褪去的沙哑,“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苏念荷乖乖应了一声。
沈淮没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屋。
听到院门落锁的清脆声,苏念荷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六月的天亮得早,巷子里连自行车的铃鐺声都还没响起来。
苏念荷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著是两声短促的车喇叭。
她赶紧披上衣服爬起来,踩著布鞋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巷口。
沈淮穿著件挺括的白衬衫,长腿迈下车,手里提著几个用牛皮纸包著的油饼和两杯豆浆。
“怎么起这么早。”苏念荷揉了揉眼睛,头髮还有点乱。
“去省城路远,得早走。”沈淮顺手推开院门,把人带进去,反手插上门槓。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水槽边,拿起脸盆倒了热水,兑了点凉的,试了试水温。
“过来洗脸。”沈淮下巴扬了扬。
苏念荷走过去,刚想把手伸进盆里,沈淮已经把毛巾洗好拧乾,直接糊在她脸上。
男人的手大,隔著毛巾几乎把她整张脸都包住了。
他不轻不重地擦了两下,动作虽然算不上温柔,但也绝不粗鲁。
“我自己来。”苏念荷被他擦得脸红。
沈淮把毛巾掛在铁丝上,“漱口,去桌边坐著,吃早饭。”
苏念荷老老实实去漱口,坐在石桌旁。
沈淮把牛皮纸包打开,油饼还冒著热气。
他把豆浆推到她手边。
苏念荷咬了一口油饼,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路上吃。”沈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就这么看著她吃,“多吃两口,到了省城得中午才能吃上饭。”
苏念荷吃了两个油饼就不吃了。
沈淮也不勉强,把剩下的几口直接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去屋里坐著,我给你收衣服。”沈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往正屋走。
苏念荷跟在后面,“我自己收就行,没多少东西。”
沈淮没理她,直接拉开靠墙的旧衣柜。
他办事向来乾脆利落,在柜子里扫了两眼,挑出两件体面的短袖和长裤,叠好放在床上。
“去省城得住招待所,带两套换洗的。”沈淮边说边去拉柜子底下的抽屉。
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件贴身的小衣裳。
沈淮动作停住了。
他手指刚碰到那块软乎乎的布料,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苏念荷探头看过去,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跑过去把抽屉推上。
“我都说了我自己收。”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淮乾咳了一声,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
他站直身子,往旁边让了两步,“你自己装。”
说完,他大步走出正屋,去院子里透气去了。
苏念荷红著脸把东西塞发布包里,扎紧口子,提著走了出去。
两人上了吉普车。
车是贺建军的,宽敞得很。
沈淮发动车子,熟练地掛挡踩油门,吉普车驶出江市,上了去省城的国道。
车窗开了一半,早晨的风吹进来,挺凉快。
“介绍信我找厂里后勤开了。”沈淮单手握著方向盘,开口谈正事,“这趟去省城,第一件事是看看那边的市场需求。第二件事是找个地方租仓库。”
苏念荷坐在副驾驶,认真听著。
“为什么要租仓库?”
“你现在的盘子越来越大。”沈淮给她分析,“贺建军从羊城拿货,如果全拉到江市,运输成本高,而且你那小院子根本放不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省城是交通枢纽,把仓库设在省城,贺建军的货直接发过去。江市这边,你让朱圆圆和李莲花负责零卖和分销。省城那边的市场,你可以直接对接大批发商。”沈淮条理清晰,“你坐在中间,两头吃利润。这叫渠道垄断。”
苏念荷脑子转得飞快。
这男人脑子里的生意经,比她手里的算盘打得还精。
“可是,我在省城人生地不熟,去哪对接大批发商?”
“我不是在这么。”沈淮语气閒散,“我大学在省城念的,同学多。路子我给你铺好,你只管算帐收钱。”
苏念荷看著他开车的侧脸,心里踏实得很。
三个小时后,吉普车开进省城市区。
省城比江市繁华得多,马路宽敞,路两边的国营商店也大。
沈淮没带她去逛街,车子七拐八拐,直接停在了一栋掛著工商局牌子的办公楼前。
“下车,带你办正事。”沈淮拔了车钥匙。
苏念荷跟著他走进办公楼。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敞著,沈淮走到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站起来大笑。
“老沈!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跑省城来了!”
这人叫周鹏,沈淮大学睡上下铺的铁哥们,毕业后分配到了省城工商局。
沈淮走进去,跟他锤了一下肩膀。
“来找你办点事。”沈淮直奔主题,把苏念荷拉到身前,“这是苏念荷。”
周鹏视线落在苏念荷身上,眼睛一亮,赶紧推了推眼镜。
“这姑娘长得可真標致。”周鹏打趣地看向沈淮,“老沈,以前在学校那么多女同学给你写信你都不看,原来是背地里藏著这么个天仙啊。怎么,弟妹?”
苏念荷被他一句“弟妹”叫得不好意思,低著头没接话。
沈淮倒是坦荡,完全没否认。
“別废话,找你办个个体户经营证。”沈淮拉开椅子让苏念荷坐下,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上。
周鹏收起玩笑的表情,拿起笔。
“办证好说,材料带了吗?”
沈淮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递过去。
周鹏看了一眼,“江市的人,怎么跑省城来办证了?江市工商局又不是不批。”
沈淮冷哼了一声。
“江市那边,我爸把条子卡死了。”沈淮语气平淡,却透著不满,“只要是苏念荷的名字,江市工商局一个章都不会盖。”
周鹏恍然大悟。
沈万山在江市是把手,他要是不点头,底下的部门谁敢给市长的眼中钉批条子。
“行,叔叔这脾气还是这么硬。”周鹏利索地在表格上盖了两个红章,签上名字,“不过在省城,他管不著。这证我给你办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张崭新的个体户经营执照交到了苏念荷手里。
苏念荷拿著那张纸,指腹在自己的名字上摸了又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了这个,她就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地跟城管打游击了。
沈淮看著她高兴的样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事怪我。”沈淮说,“江市那边办不下来,是我连累你。这证算我给你赔罪。”
苏念荷把执照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包里,摇摇头。
“不怪你,你能带我来省城办好,我已经很感谢了。”
周鹏在旁边看著两人这黏糊劲,酸得直倒牙。
“行了啊,办完事赶紧请我吃饭。为了你这破证,我连午休都没去。”
沈淮答应得痛快,“走,国营大饭店,隨便点。”
三人出了工商局,去了附近最大的国营饭店。
沈淮点了一桌子好菜,红烧鲤鱼、溜肉段、排骨燉豆角。
吃饭的时候,周鹏跟沈淮聊起大学里的趣事,苏念荷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沈淮会停下来,给她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周鹏回单位上班。
沈淮带著苏念荷回到吉普车上。
“接下来去哪看仓库?”苏念荷问。
沈淮发动车子。
“不看仓库。”沈淮转动方向盘,“先去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