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圆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手脚麻利地把空盘子空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铝盆里哗啦作响。
她拿著抹布洗碗,一边跟站在旁边擦灶台的苏念荷嘮嗑。
“念荷,你別看咱们厂里平时看著挺消停,大家见面客客气气的,背地里那些事多著呢。”朱圆圆压低嗓门,声音依然在狭小的厨房里嗡嗡迴荡,“就说二车间那个赵组长,平时戴副眼镜,看著文质彬彬的。上个礼拜天晚上,让人堵在后勤仓库里了。”
苏念荷停下擦灶台的手,听得入迷。
“堵在仓库里干嘛?”
“还能干嘛。”朱圆圆挤眉弄眼,“跟印染科的一个女干事。保卫科去巡夜的时候,用手电筒一照,两人衣服都没穿好。那女干事的丈夫还在外地出差呢。这事闹得可大了,两人直接被厂里停职查办。”
苏念荷听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所以说,这男人平时看著越正经,背地里花花肠子越多。”朱圆圆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你一个人在这边住,长得又这么招人,得多长个心眼。要是遇到那些个献殷勤的,別轻易信他们。”
苏念荷老老实实地点头应著。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闪过沈淮那张正经冷峻的脸。
“行了,全收拾妥当了。”朱圆圆在围裙上擦乾手,“我得回去了,出来大半天,我妈估计在家等急了。”
苏念荷把她送到院门外。
天色完全黑下来。
晚风带著点白天的闷热,巷子里没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晕,连著断断续续的电视机声。
“圆圆,你路上慢点。”苏念荷嘱咐。
“就几步路的事。”朱圆圆摆摆手,迈著大步风风火火地往巷子口走。
苏念荷站在门槛里目送她。
等朱圆圆的背影快融入夜色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轻微的自行车链条转动声。
车轮碾过不平的石板路,停在红漆木门前。
沈淮一条长腿撑住地,单脚点著石板,把车把一拐,直接推了进来。
他前脚刚进,反手就把两扇门板合拢,木槓拉过来横上,插销推到底。
咔噠一声脆响,院子彻底跟外面隔绝。
朱圆圆刚走出巷子口,正准备拐上大路,迎面过来一阵风。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灯瞎火的,她隱约瞧见个高大的人影推著自行车,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苏念荷那个小院。
朱圆圆脚步生生剎住。
这大晚上的,谁啊?
她脑子里的警报立马拉响了。
苏念荷今天刚在厂门口露了脸,长得那么水灵,肯定是被哪个游手好閒的二流子给盯上了。
刚才那男的个子挺高,看著就不像好人。
这孤男寡女的,念荷那个软乎乎的性子,遇上这种事还不被人欺负死?
朱圆圆一咬牙,转身贴著墙根,轻手轻脚地往回摸。
她体格大,平时走路一阵风,这会儿为了不打草惊蛇,硬是走出了猫步,连气都不敢喘太大。
院子里。
苏念荷被沈淮抵在门板上。
院墙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两人陷入一种极度私密的黑暗里。
“不是让你晚点来吗。”苏念荷小声抗议。
沈淮没答话。
他刚从厂里开完技术会,连家都没回,直接骑车过来。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她的颈侧,闻著她身上因为吃饱饭而散发出来的香气。
“朱圆圆吃了我多少肉。”沈淮开口,嗓音沙哑。
“没多少,大部分是青菜包子。”苏念荷双手抵著他的胸膛,“锅里给你留了饭,你去吃。”
“我现在不想吃饭。”沈淮往前压了压。
两人的身体隔著薄薄的夏衣贴在一起。
苏念荷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不容忽视的强硬。
“你起开点。”她往旁边躲。
沈淮直接伸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大院那边今天又开会了。”沈淮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爸让我断了,相亲。”
苏念荷身子一僵,“相谁?”
“周晓曼。”
苏念荷不吭声了,手里的衣服布料被她抓得死紧。
沈淮很满意她的反应,指腹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把。
“吃醋了?”
“没吃。”苏念荷嘴硬,“那是市长给你安排的,我管得著吗。”
“你是我对象,怎么管不著。”沈淮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你现在要是抱抱我,我明天就去把那相亲给搅黄了。”
苏念荷脸热得发烫。
这男人耍起无赖来,一套一套的。
“我不抱,你自己去搅黄。”
“那我只能按家里的安排去见见。”沈淮故意拿话激她。
苏念荷急了,仰起脸想推开,却被沈淮直接抱紧。
苏念荷被勒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两人在门后纠缠,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朱圆圆正撅著屁股贴在门缝上。
木门年久失修,缝隙挺大,但里面没开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板,还有女人挣扎的细小声音。
朱圆圆头皮都炸了。
这流氓动作也太快了,直接在院子里就上手了。
她气血上涌,左右转头,在墙根底摸索了半天,摸到半块沉甸甸的红砖。
朱圆圆把砖头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对著木门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木门剧烈震动。
院子里正在紧紧抱著的两人被打断。
苏念荷嚇得一激灵,直接把沈淮推开。
沈淮脸色沉得能滴水,伸手把苏念荷护在身后。
门外传来朱圆圆中气十足的怒吼。
“里面那个王八羔子听著!我已经去叫保卫科了!识相的赶紧把门打开滚出来,不然老娘拿砖头拍碎你的天灵盖!”
苏念荷愣住了,从沈淮背后探出头。
“是圆圆。”她压低声音。
沈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领口被抓乱的衬衫扯平。
他转身,拉开木槓,拔下插销,一把將门拉开。
朱圆圆正举著半块红砖,准备进行第二轮撞击。
门一开,她手里的砖头直接举在半空,对上了一张极其熟悉、冷若冰霜的脸。
沈淮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极冷。
朱圆圆石化了。
她看了看沈淮,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脸颊通红的苏念荷。
“沈……沈技术顾问?”朱圆圆嗓子卡壳了。
“大半夜拿砖头砸门。”沈淮语气平淡,“朱圆圆,你閒得慌?”
朱圆圆手一抖,砖头直接掉在地上,砸出扑哧一声闷响。
她脑子转得飞快。
前脚苏念荷刚说有个对象在轻纺厂上班,后脚沈技术顾问就大半夜出现在这院子里,门还反锁著。
加上刚才听见的那动静。
朱圆圆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