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整个人僵住了。
她再没文化也知道,现在这个年月,“作风问题”这四个字有多要命。轻则开除公职,重则直接进去踩缝纫机。
“奶奶怎么连这种话都说……”苏念荷脸颊红得快滴血,声音都在发颤。
“不仅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沈淮语气里全是促狭,“奶奶问我爸,是门当户对重要,还是儿子的前程和命重要。”
苏念荷咽了咽口水,“那沈叔怎么说?”
“我爸血压差点又上去了,没说出话来。”沈淮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我妈当然不相信。她说我从小就有分寸,干不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对啊,刘阿姨肯定了解你。”苏念荷附和。沈淮平时看著冷得像块冰,谁能把他和那种事联繫在一起。
“但奶奶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沈淮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侧脸。
“奶奶说什么了?”苏念荷缩了缩脖子。
“奶奶说,他从小是有分寸,但他这也是头一回处对象,你这个当妈的,敢打包票他不会昏头?”
苏念荷彻底没词了。
她推了推沈淮的肩膀,“那你到底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淮明知故问。
“会不会昏头。”苏念荷小声问。
沈淮大掌扣著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缠。大院门口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苏老板。”沈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我现在清醒么?”
苏念荷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浑身发烫。
她刚想开口,大路拐角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让让嘿!前面的让让!”
一个下夜班的职工骑著二八大槓从大路上拐过来,车灯晃了一下。
苏念荷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从沈淮怀里挣出去。
这可是在大院门口,要是被人看见市长家的儿子和保姆抱在一起,明天整个江市都能传遍。
沈淮却完全没有鬆手的意思。
他长腿稳稳撑著地,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脑勺,直接把她的脸压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扯过白衬衫的宽大下摆,挡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
从路人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自行车上,怀里护著个姑娘,看不清脸。
那辆二八大槓从他们旁边擦了过去,骑车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避讳。”
等人走远了,苏念荷才敢喘气。
她从沈淮怀里探出头,心跳得像擂鼓。
“你疯了,刚才差点被人看见。”苏念荷拍他的胸口。
“看见就看见。”沈淮不以为意,“我刚才说了,我现在能光明正大。”
“那也不行,影响不好。”苏念荷是个本分人,受不了这种偷偷摸摸又隨时会暴露的刺激。
沈淮看她真急了,没再逗她。
他鬆开手,长腿从横樑上跨下来,把自行车推到旁边。
“行,苏老板说影响不好,那咱们换个影响好的地方。”
“去哪?”
“回你那个新院子。”沈淮拉起她的手,自然地握在掌心里,“刚才不是说怕亏本了吗,我回去给你算算帐。”
苏念荷手腕被他牵著,跟在他旁边。
两人没骑车,就这么推著自行车,顺著大路往轻纺厂后面的巷子走。
夏天的晚风吹散了不少白天的暑气。
走到半路,沈淮开口谈起正事。
“贺建军后天早上到。”他语气恢復了平稳。
苏念荷精神一振,“货都带全了吗?”
“打过电话了,带全了。”沈淮偏过头看她,“两百块钱的货,体积小。他直接开车送到院子里。你明天不用去厂门口摆摊,在院子里把货分好。”
苏念荷点头,“我知道了。我今天已经跟莲花商量好了,確定搞分销。”
沈淮挑眉,“动作挺快。”
“那当然,时间就是钱。”苏念荷提起赚钱,胆子就大了起来,“莲花说她姑妈认识不少待业的人,到时候把货批发给他们,我们赚差价。”
沈淮听著她的计划,没挑毛病。
“主意是不错。但有件事你得提前想好。”沈淮提醒她。
“什么事?”
“分销的人多了,市场就乱了。”沈淮一针见血,“大家都在卖一样的东西,有人为了多卖,就会降价。一旦价格战打起来,你的利润就会缩水。”
苏念荷愣住了,她光想著量大管饱,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怎么办?”她虚心求教。
沈淮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墙边。
“个体户第二课。”沈淮看著她,语气閒散,“规矩由你定。”
苏念荷竖起耳朵。
“货是从你手里出去的,你就是总代理。”沈淮给她支招,“给他们拿货的时候,必须定好死规矩。终端零售价不能低於四毛五。谁要是敢私自降价破坏市场,以后就断他的货。”
苏念荷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就叫控制源头。”
沈淮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聪明。”
两人走到新院子的红漆木门前。
苏念荷掏出钥匙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沈淮把自行车推进去,反手合上木门,上了插销。
咔噠一声脆响。
门一锁,院子就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苏念荷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淮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他把她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低头看著她。
“帐算完了,规矩也教了。”沈淮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现在算算我们俩的私帐。”
苏念荷后背贴著门板,退无可退。
“我们有什么私帐……”她声音发虚。
“刚才在大院门口,谁说我不会昏头的。”沈淮大掌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前带,“奶奶的话说得对,头一回处对象,容易衝动。”
苏念荷急了,“你昨晚答应过先不亲的!”
沈淮动作一顿。
他看著苏念荷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笑。
“嗯,我不亲。”沈淮出奇的好说话。
他鬆开扣著她后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苏念荷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沈淮直接弯腰,双手抄过她的腿弯和后背,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念荷嚇得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不亲,只抱抱。”沈淮抱著她大步往正屋走,语气理直气壮,“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苏念荷被他这套强词夺理的逻辑打败了。
她被沈淮放在凉蓆上。
还没等她坐稳,沈淮已经跟著覆了上来。
他没压实,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苏念荷。”沈淮叫她的名字。
苏念荷仰著头看他。
“周晓曼今天跟你说的那些屁话,一句都不准往心里去。”沈淮语气极度认真,带著几分警告。
苏念荷抿了抿唇。
“她其实也没说错。”苏念荷声音很轻,“我確实没读过书,不懂机械,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淮脸色沉了下来。
他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
“我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人。”沈淮看著她的眼睛,“你现在在我怀里,就是我的人。”
他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
“我不缺一个跟我探討齿轮传动的同事,也不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花瓶。”沈淮的话直白得要命,“我就要你。”
苏念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面前这个天之骄子,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她堵死了,也把自己绑在了她这条破船上。
“我知道了。”苏念荷老老实实地回答。
沈淮看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个乾净。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真乖。”沈淮嗓音沙哑。
他守著自己的承诺,没亲她的嘴唇,只是偏过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苏念荷身子猛地一抖,双手抓紧了他衬衫的布料。
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窜。
沈淮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清醒地知道,奶奶今天用来嚇唬老头子的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要是再这么待下去,他真的没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当场作风出问题。
沈淮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平復了一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