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拿著筷子,看著面前这碗饭,又看看对面的人。
“你不吃?”
“在大院吃过了。”沈淮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子底下舒展著,鞋尖直接碰到了苏念荷的脚踝。
苏念荷想把脚往回缩,沈淮却不干,鞋尖直接压在她的鞋面上,踩著不让她动。
她只能僵著腿,低头扒拉碗里的白米饭。
沈淮就这么单手撑著下巴,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这顿饭吃得苏念荷如坐针毡。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像要把她里外看个透。
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塞进嘴里,连酸甜味都没尝出来。
“下午谁来找你了。”沈淮突然开口,语气篤定。
苏念荷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没人来。”
“没人来,你这股酸味是从哪冒出来的。”沈淮直接戳破她。
苏念荷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脾气也上来了:“李莲花下午来了。她说去大院送东西,看见一个穿黄裙子的周局长家姑娘。”
沈淮没接茬,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等著她往下说。
苏念荷看著他这副无所谓的態度,心里的火气夹著委屈全冒了出来。
“她说那个女大学生跟你去了二楼书房。刘阿姨还特別高兴。”苏念荷一口气说完,视线盯著桌面上的纹路。
院子里安静下来。夏虫在墙角鸣叫。
沈淮看著她这副气鼓鼓又强忍著不发作的模样,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笑。
他站起身,绕过小方桌,走到她身边。
苏念荷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椅子被他转了个方向。
沈淮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周晓曼是来探病的。”沈淮声音压得很低,“我妈確实想撮合,但我没那个閒工夫。”
苏念荷仰起脸:“那你们去二楼干什么?”
“她拿著机械原理的题来问我。”沈淮说得坦荡,没有半点心虚,“我给她讲了十分钟的齿轮传动,讲完她就走了。书房门都没关。”
苏念荷听完,脑子里那点酸溜溜的疙瘩瞬间散了一大半。但嘴上还不肯服软。
“孤男寡女去书房,谁知道是不是只讲题。”
沈淮笑了。
他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偏过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极快,带著惩罚的意味。
苏念荷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双手抵著他的肩膀,却被他按得更紧。
直到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沈淮才稍微退开半寸。
“真要发生点什么,十分钟够干嘛的。”沈淮贴著她的嘴唇,嗓音沙哑得要命。
苏念荷脸颊红得快滴血,赶紧偏过头去躲他的视线。
这男人说话向来荤素不忌,偏偏还顶著一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脸。
“饭还没吃完。”她小声抗议。
“吃你的。”沈淮鬆开她,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挨著她坐下。
苏念荷重新拿起筷子,心跳得飞快。
沈淮就在她旁边,一条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看著她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苏念荷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拉乾净。
沈淮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连著那盘空了的西红柿炒肉片,一起端去水槽。
“我来洗。”苏念荷赶紧站起来,跟过去抢。
“坐著。”沈淮手没停,直接拿手肘挡了她一下,“你那手是留著数钱的,少沾水。”
苏念荷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只能在水槽边站著。
沈淮个子高,站在简易水槽前得稍微弯腰。白衬衫的袖口卷在小臂上,流水冲刷著骨节分明的手。
他洗碗的动作一点也不生疏,倒真像那么回事。
因为晚上,热气散了不少。
两人走到院子里。
沈淮拉了两把竹椅,並排放在小方桌旁。
苏念荷坐下,沈淮跟著坐下。
两把椅子挨得近,他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裤腿。
“有事不问我,先跟我闹彆扭。”沈淮开口,语气閒散,直接把事情摊开。
苏念荷手指抠著竹椅的扶手,“我没有闹彆扭。”
“没闹彆扭,刚才切肉的时候恨不得把案板剁穿。”沈淮无情拆穿。
苏念荷不吭声了。
沈淮手肘撑在膝盖上,偏过头看著她。
“苏念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家庭出身的,隨时都会顺著家里的安排,跟別人去相亲?”
这话说得太直白。
苏念荷咬了咬下唇,“刘阿姨喜欢那样的。”
“她喜欢是她的事。”沈淮没生气,“你防著我,觉得大院里的人不靠谱。这很正常。但你脑子没转过弯来。”
“什么弯?”
“不相信我的时候,你也可以用我。”沈淮说。
苏念荷愣住了,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
“用你?”
“对。”沈淮伸手,把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比如你现在要摆摊。你去羊城拿货,路费、食宿,加上路上的风险,这都是成本。而且你一个姑娘,坐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真遇到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苏念荷脑子里的算盘开始拨动了。
“但我在这,你就可以直接跳过这些。”沈淮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贺建军就是现成的渠道。他从南边拿货,给你底价。你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担惊受怕,货直接送到你手上。”
苏念荷算了一笔帐。
確实,不去羊城能省下一大笔钱,利润全进了自己的口袋。
沈淮看著她放光的眼睛,继续给她上课。
“你先安安稳稳干两个月,把本钱滚大,攒下一笔钱再说。”沈淮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捏过去,“这就是我现在的用途。”
苏念荷听著这话,觉得彆扭。
“我没有不相信你。”她小声反驳,“我也没想利用你。”
“我知道。”沈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只是在教你,凡事怎么对自己最有利。什么时候,都先考虑你自己。”
苏念荷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为什么教我这些?”
“因为你不知道。”沈淮靠回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椅背边缘,呈现出一个半包围的姿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不教你,你以后怎么当苏老板。”
苏念荷被他说得有些不服气,但又无话可说。
“你在厂门口摆摊,打游击战不好。”沈淮有条不紊地给她规划,“风吹日晒,得弄个固定摊位。”
“固定摊位要交租金的吧?”苏念荷立刻想到钱。
“租金是小事。”沈淮说,“最关键的是,得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成了正规军,工商和城管才不会找你麻烦。”
苏念荷听得认真,但很快抓住了重点。
“办执照?好办吗?”她听说现在个体户执照很难批,好多人跑断了腿都办不下来。
“不好办。”沈淮回答得很乾脆,“所以,这事还是得我帮忙。”
苏念荷转过头看他。
沈淮没退让,就这么坦然地回视她。
“苏念荷,记住一句话。”沈淮嗓音压得很低,在夏夜里透著磁性,“我想你信我,也想你安心。但纯粹靠男人,確实不稳妥。男人会变心,靠山会倒。但是,借著男人的势,让自己站得更高,这买卖永远不亏。”
苏念荷的心跳快了几分。
別人搞对象,都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说尽甜言蜜语,发誓养她一辈子。
沈淮倒好,直接把利弊掰碎了揉烂了塞进她脑子里,主动把自己的剩余价值摆在檯面上让她榨取。甚至教她不要完全依靠男人,而是去借势。
“你这人……”苏念荷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他。
“我怎么了。”沈淮偏过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侧脸,“我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出来,房子给你租好,货给你找好,甚至连怎么算计我都教给你了,你累了不想干,我也能养你。”
苏念荷往后缩了缩,却撞上了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臂。
“我不要你算计別人。”沈淮的手指顺著她的手腕往上滑,最后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前带,“你只要安分守己地待在我这,好好当你的苏老板。等把执照办下来,你就算真想跑,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懂么。”
苏念荷被迫仰起头,呼吸交缠。
他身上那股乾净的皂角味把她整个人罩住。
“我没想跑。”她声音发软。
“没想最好。”沈淮的嘴唇贴上她的唇角,没深入,就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著,像是在验收自己这番说教的成果。
苏念荷被他亲得浑身发烫。
这人总有办法把正经事和不正经的事混在一起办。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沈淮的手掌从她的后颈滑到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一把。
苏念荷身子一软,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白衬衫。
“別……”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大门还没关死。”
沈淮动作停了,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巴。
沈淮嗓音沙哑,“有人找麻烦,就报李铁军的名字,他看著会打架,我一般不打。”
苏念荷被逗笑了,老老实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