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淮,你来得正好!”王丽萍见沈淮出现,声音拔得更高,举著手里的梅花表邀功似的晃了晃,“你看看这小保姆,手脚不乾净,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我这块进口梅花表一百二十块钱,外加两张工业券,她就是干一年也赔不起!沈涛,你还愣著干什么,去大院门口给保卫科打电话!”
苏念荷嚇得直发抖,双手死死揪著裤腿,声音里全是哭腔:“刘阿姨,我真的没有,我下午只在门口拖了地,连屋子都没进……”
刘慧珍板著脸,语气严厉:“事实摆在眼前,这表是在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我们沈家留不得你这种人。”
沈淮没有理会王丽萍的叫囂,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保姆房。
他绕过跪在地上的苏念荷,走到那张简陋的单人床边。
他把手伸进西裤口袋,摸出一张摺叠好的纸片。
“啪。”
薄薄的纸片被他拍在硬木床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慧珍转过头,沈涛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是什么?”王丽萍脸上的得意僵住,踩著半高跟皮鞋走近两步,往床板上看。
沈淮单手插在裤兜里,身姿笔挺,吐字清晰:“百货大楼修表处的取件单据。”
王丽萍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
“昨天下午,我亲眼看见大嫂的錶带断了。你把表拿去修,今天中午才取回来。”沈淮语气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单据上的蓝色原子笔字跡清晰可见,盖著百货大楼修表处的红色印章。
他转过身,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逼得王丽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中午大嫂亲自拿回来的表,怎么会出现在早上打扫卫生的保姆床铺下?”沈淮反问。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苏念荷细碎的抽噎声。
逻辑严丝合缝,容不得半点辩驳。
早上苏念荷打扫卫生的时候,表还在百货大楼。
中午表拿回来之后,苏念荷一直待在一楼的厨房和后院,连二楼的楼梯都没上过。表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到保姆房的枕头底下。
“我……我……”王丽萍嘴唇直哆嗦,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手里还攥著那块表,现在只觉得这表烫手得很。
刘慧珍几步走上前,拿起那张单据看清上面的日期和时间,脸色铁青。
她转头指著王丽萍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这个搅家精!你居然做出这种事!你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丟尽了!”
“妈,我不是……”王丽萍慌了神,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她只是气不过自个男人也偏袒这个乡下丫头,想找个藉口把人赶走,哪里想到沈淮手里居然有修表铺的单据。
沈淮没有看王丽萍,他转身走到门口,朝著客厅里的沈万山开口:“沈家从来没有人品性这样,还去污衊別人。爸大半辈子正直清廉,大嫂今天这齣闹剧要是传出去,大院里的人怎么看沈家?”
沈万山坐在红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沈万山把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老大的媳妇,你太不懂规矩了。”沈万山声音不大,却有著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王丽萍嚇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去给人家小苏道歉。”沈万山定下结论。
王丽萍咬著后槽牙,手指掐进掌心里。
她堂堂一个城里护士,干部家庭的儿媳妇,居然要给一个乡下逃难来的村姑低头认错。
“去啊!”刘慧珍推了她一把,嫌恶地撇开头。
王丽萍走到苏念荷面前,脸涨得通红,极度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说完,她觉得羞愤交加,脸面全无,捂著脸大哭著跑出了保姆房,踩著楼梯衝回了二楼臥室。
沈涛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尷尬地搓了搓手:“爸,妈,我上去看看丽萍。”说完也灰溜溜地上了楼。
“行了,都散了吧。小苏,你受委屈了,快起来吧。”刘慧珍觉得这场闹剧荒唐又丟人,摆摆手,转身回了主臥。
沈万山也拿起报纸进了书房。
眾人散去。
保姆房里只剩下沈淮和苏念荷。
屋里很安静。
苏念荷还跪在地上,地面的凉意透进膝盖。
她双手撑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刚才的惊嚇让她身上的果香味彻底散发出来,將整个保姆房填满。
沈淮站在旁边。
他呼吸乱了节拍,弯下腰,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胳膊。
她胳膊很细,肉却软绵绵的,沈淮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念荷顺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腿一软,身子往前栽。
沈淮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截细腰在他掌心里不盈一握,热度烫手。
他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苏念荷惊慌失措地站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她孤零零地站在床边,两只手揪著衣角,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淮把手收回来。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乾净手帕,递到她面前。
“哭什么,不是没被赶走?”他语气生硬。
苏念荷吸了吸鼻子,抬起手去接手帕。
两人距离很近。
苏念荷伸出的手指微微发抖。
在接下手帕的那个当口,她温软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淮的手背。
男人的手背骨节分明,肌肤带著温热的触感。
两人都是一颤。
苏念荷缩回手,把手帕攥在手心里,低著头不敢看他。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手帕上带著他身上常有的清爽皂角味,夹杂著男性特有的气息。
沈淮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慢慢收回。
那果香味越来越浓。
苏念荷因为害怕和哭泣,呼吸极其不稳。
沈淮看著她因为抽泣,猛地移开视线,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