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哥……这是什么?”
尹航低下头,气喘吁吁的说道。
他不敢再去看那张宣纸上所画的仙剑。
那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把仙剑图,就仿佛是秦子君的隨手涂鸦。
但就在那普通的涂鸦上,却蕴含著天下最是绝顶,能让所有剑仙绝望,並为之疯狂追逐的无上剑道与无上剑气!
尹航觉得自己再看一眼,自己就真要死了,那仙剑图上的剑意,会將他心灵刺穿,將他神魂剿灭!
“这就是你想学的剑道修行法门。”
秦子君隨手將手中的毛笔掷到一旁,用手指弹了弹这张再是普通不过的宣纸。
曾经只要花点钱就能买到的上好宣纸。
在秦子君画上了这把仙剑后,他就成了修道界所有人都趋之若鶩的至宝,成为了剑修们为之朝拜的剑道之宗!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一位太清境的强者看到了这幅图,都会產生一种自废修为,转修剑道的妄念。
“修行法门?”
尹航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这和自己所想的修行法门完全不一样。
秦子君轻笑一声,说道:“那你以为修行法门是什么,是一篇篇晦明难言的文章?还是一副有著窍穴的图纸?”
“所谓的修行,在於『意』,在於『道』。”
“道与意是难以用言语描绘出来的,任何语言都匱乏到无法描述一位修道者自己的大道。”
“上古的道言到是能做到,但自从上古之天被我斩裂后,上古道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本。”
“所以,真正能开宗立派的大能,都会將自身之道化作『观想图』,將自身之道封存其间。”
“门派流传的那些能用语言记录的功法,其实是开启这些观想图的钥匙。”
“宗门真传得到宗门传授这些功法钥匙,就可在观想图前,参悟祖师留下的大道,也就是成为本门真传,修成功法神通,这一点你明白了吗?”
尹航懵懵懂懂的听著秦子君的讲解。
他不懂什么是上古道言,也不知道什么是上古之天,但光听名字就觉得很牛逼。
而这么牛逼的东西,被秦哥给斩裂了?
不过,他到是对观想图明白了。
只要把它当成记录在书本,记录在玉简里的功法就是。
尹航激动道:“所以秦哥,我只要在这观想图前观想,就能学成这剑修之法,成为剑仙?”
秦子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一般的宗门也会有一些流於纸面的功法给弟子修行。”
“这种功法一般都是很普通的功法,大部分都是洞玄真君以下的修士创造的。”
“唯有道主以及更高境界的修士,才能將自身之道化作观想图传承。”
“但这既然是一位道主境以上的修士创造的功法,其中大道之艰难,莫可名状。”
“自然的,一般人就算是在观想图前,也悟不出什么东西,修不成什么法。”
“你以为那些宗门为什么招收弟子都要找悟性高,天赋高的?那是因为你若没那悟性和天赋,你连入门都入不了。”
说到这里,秦子君又是轻轻一嘆:“……若是连续几代人都找不到悟性天赋足够的弟子修行真法,这宗门很快就会没落乃至於灭门,功法都被抢走。”
“越是那些祖师厉害的宗门,其实传承反而越难,因他们的大道,太难修行。”
秦子君话音刚落,尹航的脸色就是一垮,差点哭出声来。
秦哥啊,你不是刚说我天赋差,悟性一般么,你就给我来这一套。
这简直就是把一个色中饿鬼帮在椅子上,面前一位大美女搔首弄姿,自己却碰都碰不了一下啊。
不,最可气的是,这大美女还是自己老婆,另一个男人在那动手动脚,还对你邪魅一笑!
秦子君並不知道尹航的奇妙比喻。
他只是看到尹航要哭出声来的悲戚,就是忍不住一笑,话锋一转道:“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其他人。”
“但对我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
“正常情况下,想要进行观想,是要有长辈在身旁护持的。”
“否则这前辈高人的大道,普通修士看了一眼就要神魂俱灭,凡人更是不可能窥视其中奥妙。”
“但刚才你看了一眼这观想图却没有死。”
尹航嘴角抽搐了一下,总觉得秦哥是故意逗自己,他適时问道:“那这是为什么,秦哥?”
好为人师的秦子君淡淡道:“我在这观想图上下了一道禁制,它会根据你的修为,展现出能够让你理解,能够观摩的大道。”
“不管是天赋如何,悟性如何,总能循序渐进的让你理解,从而进行修行,哪怕是水磨工夫,也总比看都看不懂的好。”
“这种方法除了我以外,也没人能做到。”
“因此我才说,我收徒从来不看悟性天赋,只看心性,当然悟性天赋越高越好,毕竟我也不喜欢教蠢人庸人。”
秦子君目光落在尹航身上,平静笑道:“看在我这一世与你这不大不小的因果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教一次你这蠢人。”
“但还是那句话,我只能保证你修行的下限,上限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尹航就算对修行界依然懵懂无知,也知自己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因为与秦子君从小到大好友的关係,让他得到了这份机缘。
他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修道界的礼:“多谢秦哥,我也不在乎自己能修到什么境界。”
“能得秦哥传授大道,已是感激不尽。”
秦子君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也不用这么郑重其事,你现在就坐在那观想图前,放空心情去观想吧。”
尹航用力点头。
他走到观想图前,鼓起勇气看了一眼。
这把仙剑观想图依然锋芒毕露,让他觉得刺眼,但却没有了那种大恐怖袭来,下一瞬自己就要被万剑穿心的绝望感。
他先是对观想图拜了三拜,做好了仪式感,才是坐在观想图前,静下心观想。
这些基本的修行方法,都是在管理局中学到的。
彭局曾说,任何一门前辈高人留下的法门,若你有缘修行,都要行礼跪拜,甚至最好能敬上几支香。
要知法不传外耳,能得大法真传,都是天大的缘法。
见到尹航懂得基本的修行法门,不需要自己去教,秦子君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继续刷著视频打发时间。
以秦子君的心性,就算尹航不懂,他也能耐下心来教导。
但能节省自己的时间那自是不错的。
况且他也没说谎,他虽对弟子的天赋悟性要求不高,但也不喜欢教庸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了晚上,尹航突然睁开了眼。
他感到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身体好像变的更加结实,更加强壮,更加轻盈。
尤其是在他的身体中,似乎还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气!
尹航激动的跳起来,他结巴的道:“秦、秦哥!我已经是锻体二层了!”
“嗯。”
秦子君应了一声,依然在看著视频。
尹航这才注意到外面天都黑了,自己估计修行了好几个小时。
一旁的桌子上还放著吃完的外卖,应该是秦子君点的。
他愕然道:“秦哥,你还需要吃东西?”
秦子君轻笑道:“人间百味,不管是吃饭睡觉在我看来都是修行。”
“我当然可以不吃,但既然能品尝味道,为什么要虐待自己?”
尹航挠了挠头道:“不是说这些凡间五穀太脏,吃了会污染自己的仙体吗?”
秦子君腹誹道:“你从哪看的小说设定?要是吃了这人间五穀就会污染仙体,那你拉一泡屎扔到神仙脸上,他是不是就变成凡人了?”
听见秦子君这相当黄暴的话语,尹航尷尬一笑。
他又是道:“对了,秦哥,我在自己的身体中,好像修出了一道剑气?”
秦子君解释道:“剑修与一般的修行者不同,一般的修行者在第二境炼气境才会產生法力。”
“但剑修太过霸道,在锻体阶段就会產生剑气,对自己的身体进行锻造。”
“如此一来,这具身体才能展现出那些威力绝伦的剑法神通。”
秦子君往电竞椅上一靠,他说道:“时间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把那观想图带走,顺便帮我把外卖扔到楼下。”
“既然自己天赋差,那就多多观想修行,那观想图不要被人看到,容易受到一些修行者的覬覦。”
说著,秦子君往窗外的夜空望了一眼,眼神幽深:“此世灵气復甦,大道如鸿蒙一片,这就有个大问题。”
尹航对当唪眼很有天赋,立刻接口道:“什么大问题?”
秦子君语气幽幽:“天机未名,一切天机术数都无法测算未来。”
“所以,我才嘱咐你注意那观想图,不要被人看到,在天机明朗前,谁也无法看透未来,也就无法趋吉避凶,提前察觉危险。”
“所有预知只能靠在危险发生前,那玄之又玄的感应。”
尹航恍然大悟。
一般的大神通者都能测算天机,所以能提前预知危险。
但现在,这种测算天机的能力失效了。
秦哥的意思是,如果自己遇到有人算计,他也不能提前预知,只是会在事件发生时才有感应。
所以秦哥不一定能及时救他。
尹航郑重道:“我明白了,秦哥,但我既然得了这大缘法,就算遇到危险,也是应有之理。”
秦子君抚掌笑道:“不错,你有这样的领悟和心性,这很好。”
尹航小心的將那张观想图叠好,放进自己贴身口袋。
秦子君隨口道:“你到不用担心弄坏了,那上面有的我剑道之意,那张宣纸已非凡俗之物,不是那么容易坏的。”
“就算你死了,它都能完好无损。”
尹航脸色一黑,总觉得秦哥说话是真不委婉啊。
他和秦子君告辞道:“那我走了,秦哥!官府那边有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尹航暗暗决定,他要好好的在官府中给秦哥当好臥底。
秦子君不以为意,只是应了一声。
尹航这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
於此同时,
彭少勛坐上飞机前往帝都,准备前去宗门。
飞机停在帝都机场,彭少勛並没有像是一般旅客那样进入航站楼。
他拿著证件,很快就来到机场的一处直升机停机坪,登上直升机,直往帝都郊区而去。
在帝都西郊,有一座山。
三十多年前,官府以国家名义出巨资,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占地广袤的道观,自此被称作天下第一观。
这座道观与一般的道观不同,寻常不接受任何香客拜访,唯有在春节、重阳节等重要节日时,才接受香客上香。
这座道观建成后,就有著诸多不可思议的传说。
譬如一些生病的香客前去道观上香后,回来就病情康復,甚至是许多积年牢疾都隨之痊癒。
这样的传言眾多,因此每到道观开放,香客都是络绎不绝。
彭少勛知道,这些传言不是假的,全都是真的。
因那道观就是他的宗门,元始大罗宗所在!
宗门所在的灵山本就是灵气復甦后少有的洞天福地之一,灵气质量远超地方。
又有宗主设下阵法,夺取了周遭无数山中灵气,让这座灵山由此仙气盎然。
普通凡人的那些疾病,在这样强大的灵气滋润下,自是会隨之痊癒。
直升机在距离灵山十公里时就落下,他又是驱车十公里,终是来到山脚。
踏上山峰,彭少勛深吸口气,但觉身体內的法力都是隨之欢欣跃动起来。
此山灵气昂然,山石嶙峋,溪水清浅,翠色逼人。
山腰处就如同这里经歷了商业改造一样,若隱若现著一片建筑群。
那些建筑都是別墅,但每一座別墅都不大,错落有致。
这些別墅,都是达官显贵们的居所。
在这灵山之中,灵气滋润之下,凡人的寿命也会延长。
那些官老爷们,有事没事就会在这里住下。
由此可知,能在这里拥有一座別墅的,那都是官府中的高位者,真正的权势者。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別墅也有建造规模要求,哪怕你是官府最高议会的那七人,在这里的居所也不会太大。
彭少勛收回目光,暗暗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留在山门静修,而不是去钱塘市当什么管理局的局长。
但没办法,他这个元始大罗宗外门弟子,也只能听从宗门与官府签订的协议,去外面打工。
走了几步,突见前面有人影,还是熟人。
彭少勛大喜,连忙上前喊道;“师兄,师妹,等我一下!”
听到他呼喊的两人停下脚步。
为首的汉子身材高大,穿著一身休閒装,年龄比彭少勛大不了两岁。
那正是彭少勛的师兄,也是他羡慕的对象,师兄曾正。
之所以羡慕,是因曾正师兄乃是內门弟子。
元始大罗宗招收的外门弟子,都是非转世者的现代人,他们从小入了宗门修行。
而在这个灵气復甦的时代,能在四十岁前就修成第四內丹境的,就可以进入內门,成为正式弟子。
曾正就是这个修成內丹境的绝世天才,而彭少勛现在才第三修神境,他如今只剩八年时间,去进入內丹境了。
而曾正身旁的,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美丽女子,五官立体,鼻樑高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其一身米色外套,踩著高跟鞋,爬起山来相当轻鬆,简约优雅。
这位女子叫做庞婉仪,是彭少勛的师妹,据说家里还是官宦世家,很是不俗。
“彭师弟!”
“彭师兄!”
三人见过礼,彭少勛感慨道:“没想到官府让你们两个人也来了,对了,庞师妹,女帝什么时候出关?”
这三人都或多或少的与这次事件有所关联。
师兄曾正在管理局高层任职,又是元始大罗宗內门弟子,派他过来是作为官府与宗门纽带。
彭少勛是钱塘市管理局局长,而秦子君就出现在钱塘市,他不得不来。
至於师妹更了不得。
那位姜女帝曾经可是仙朝皇帝,身边少不了伺候的人。
官府於是派了庞婉仪这位出身好,又是元始大罗宗弟子的女子过去给她当侍女。
看似是个伺候人的活,但却让多少人羡慕。
女帝所修乃是运朝之法,一般人修不了,也不会去修。
但她曾经是太清境,对诸般法门都很了解。
作为身边的侍女,陪在女帝这位太清境圣人身旁,时时得到教导,那是多少人得不到的福气。
哪怕是在修道界,都会有无数人去抢这位置。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快要突破到內丹境,这就是陪在高人身边的好处。
庞婉仪婉约一笑,说道:“女帝什么时候出关,我可不知道,不过对女帝身为凡人时的夫君,我到真想去见见。”
彭少勛连连摇头:“我可不能让你见,这违反规定。”
庞婉仪噗嗤一声:“我只是说说而已,让我见我也不敢去,要是女帝出关了,怪我可怎么办。”
说著,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
三人遇到,於是有说有笑的一起上山。
到了道观门口,上书『元始大罗宗』。
立刻的,师兄妹三人神色一凛,不敢再多言,安安静静的踏入宗门。
宗门內,有修行的师兄將他们带到祖师殿。
祖师殿內,有两人正在閒聊。
其中一位老者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朴素道袍,他的头髮用简单的枯木挽成松松的道髻,几缕银丝垂在耳边。
这老者,正是当今元始大罗宗的宗主,曾经太清境圣人的大神通者,玄微道长。
在其身旁,还站著一位妙龄女子。
一见到那女子,彭少勛师兄妹三人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
但见那女子一身淡雅白裙,曼妙修长的身材被淋漓尽致的勾勒出来。
其面容清丽脱俗,肌肤胜雪,细腻得不见丝毫瑕疵。
其五官,更是精致的若是天地间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杰作,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透著一种超凡脱俗的圣洁。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著数不尽的清艷,道不明的古意盎然,宛若九天而落的仙子,足以让世间任何男女自惭形秽。
师兄妹三人都是被这神女吸引,直到一缕刺在心神的剑芒闪过,他们才如梦初醒,回復了精神,嚇的慌忙行礼:
“弟子曾正(彭少勛,庞婉仪)见过师傅,见过师姑!”
玄微道长语气温和道:“起来吧,关於那位女帝的事,大体我也知道了。”
“这次官府让你们来,也是让你们详尽的说说。”
“就把你们知道的,都和老道我说清楚吧。”
三人连忙道:“是,师傅!”
他们一板一眼,將自己知晓的事告诉了玄微道长。
玄微道长听完后不置可否,没有回应,只是对三人道:“你们三人难得回宗门,趁这机会好好修行。”
弟子三人再次行礼离去。
待三人离开,玄微道长才是对著身旁那宛若仙子般的女子道:“师祖……”
他刚开口,楼观雪就是打断他:“如今我们都已转世,也不必按照过去的辈分去算。”
“我等修道之人,实力为尊,你我第一世都是太清境,便以师姐弟相称即可。”
“以后若还有我宗转世者,便都以境界为辈分,再按时间分长幼。”
顿了下,楼观雪又道:“你也不必忧心这宗主之位,我修剑道,一往无前,对宗门管理並不擅长。”
“你乃元始大罗宗中兴之君,这宗主之位合该由你来当。”
玄微道长曾经是太清境圣人,自不会还扭扭捏捏,当即一笑道:“既如此,老道我厚著脸皮,就喊师祖你一声师姐了!”
楼观雪是元始大罗宗第二代掌教。
而玄微道长第一世与她相差了数十万岁,他横压一世时,楼观雪都死了数十万年了。
若真按岁数来算辈分,那就要乱套,没准他这位太清境,还得喊个未来转世的外景境为祖师。
“刚才弟子们到来,却是打断了我们的话题。”
玄微道长抚著白须说道。
楼观雪轻轻頷首,她声音如那天山之雪,清冷清脆:“师尊在后世,又是被人怎么形容的?”
玄微道长坐直了身体,神情一肃,隱有激动道:“太一祖师在后世,被世人称作万法之祖,仙道之宗。”
“人们皆是敬他,称他为古往今来智慧第一,悟性第一,才情第一,天赋第一,道法第一,魔法第一,妖法第一,佛法第一,剑法第一,儒法第一。”
楼观雪澄净的眸子里闪过莹莹水光,似是雪莲融化。
她抬首望向屋外,轻盈一笑:“师尊本就如此,他什么都是第一,这世间之人,都是拾他牙慧罢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怀恋,一抹思念,一抹尊敬,以及隱藏极深的……深深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