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总觉得走了相当长的时间,相当长的路程。
回去时,时间却过得非常快。
在杨安的感知里,似乎连半个小时也没有,就重新返回了弯弯绕绕的巷道。
左拐一下,右拐一下。
江念溪在前面拉著他的手,脚步格外轻快。
心情很是不错。
终於在经过一系列的跋涉之后,二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栋年代感很足的旧式居民楼。
和杨安印象中的比较不一样。
他所住的楼栋,虽然也有些年代,但其实在这里算是比较乾净,也比较新的了。
这栋居民楼则是能一眼看出年代的堆积。
看来,这里,就是江念溪住的家了。
“杨安,跟我走吧。”
不知为何,杨安忽然感觉右手上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在防止他逃跑。
与此同时,江念溪也拉著他,往那道黑黢黢的楼梯口走去。
看著光线暗淡,犹如血盆大口的楼梯口,杨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一丝丝不安的感觉,在悄悄蔓延全身。
江念溪的家,楼层並不高。
在四楼的靠左一侧。
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对门的样式也差不多,不过堆满了杂物,而且门把手上肉眼可见的积灰,证明房间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江念溪,你妈妈……”
眼见江念溪从兜里取出钥匙,即將插入门锁,杨安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紧张。
江念溪明白他的意思,头也没回,继续扭动钥匙:“我妈没在家,她一年只回来几次……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
门开了。
隨著门轴的转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微微剜割著青年敏感的神经。
房子里面很黑,没有开灯。
似乎……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的。
还没有进去,杨安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就感觉一阵微弱的凉意从里面扑面而来。
明明不可能有风。
可,內心里仿佛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提醒他。
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
杨安一动不动,实则已经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而先行进门的江念溪,则已经坐在一旁的小木凳,开始换鞋。
脱下乾净的白色运动鞋,露出里面的白皙脚踝。
穿上了一双黑色拖鞋。
她起身,看见杨安不敢进的样子,有些疑惑:“你傻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呀。”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客厅的灯还没有打开,於是扭身摸向某个角落。
“啪嗒。”
灯亮了。
杨安也在对方的催促下,缓缓走了进来。
当光线恢復安全閾值,他环视周围。
果然,无论是客厅阳台的帘子,还是臥室的房门,全部都紧闭著。
几乎没有光线能够渗透进这个地方。
房子不大,但比起他自己的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如果让杨安非要做个类比的话。
那大抵,就是和江念溪这个人一样吧。
“我的拖鞋比较小,不过,我们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准备过男人的拖鞋,所以……”
“只能委屈你穿我的了。”
江念溪从小鞋柜里拿出一双同款的黑色拖鞋,屈身放在杨安的脚边。
拖鞋確实很小。
与正穿在杨安脚上的运动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
当杨安脱下鞋子,尝试穿上那双拖鞋时。
“嗯?”
居然出奇的具有容纳性。
起来走几步,甚至没有丝毫的不適。
对於他的脚而言,很像是穿上了一件紧身衣。
虽然紧,不过並没有勒到人难受。
等他的视线从拖鞋挪开时,江念溪已经打开了一处门。
女生笑得很浅,也很礼貌,若有若无的柔意让人感到很是舒服。
仿佛连房子里很重的压抑和幽闭,都在这个笑容的感染之下,如同坚冰在缓缓融化。
“到我房间里待会儿吧。”她轻声呢喃。
“我去给你弄些吃的,现在也快要吃饭了,不能让我的小同桌饿了肚子。”
言罢,她却没有离开去厨房的意思,反而在臥室门口站定。
脸上依旧是温暖的笑,目光停留在杨安的眼睛上。
“好……”
本来杨安想说,在客厅里坐著就可以。
女孩子的臥室是不可以隨便进的。
可看见对方那不进去,就在门口不走的架势。
他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
罢了,是人家率先邀约的,自己又不到处乱看,害怕什么。
杨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终於迈开步子。
当一直目送青年走进自己的臥室,江念溪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这里好像没有凳子之类的,我出去拿吧。”杨安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总不能直接一屁股坐人家的床上。
那多不礼貌。
然而,江念溪只是扬了扬下巴:“坐床上就可以呢。”
“不太好吧。”
“我床是乾净的……嫌弃我的床,不乾净?”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坐就是了……”
这么大个帽子扣在他的头上,这谁受得了。
杨安发现,江念溪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和角度给人扣帽子。
这是他在快大半年的相处时间里,真正切身体会到的。
那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人家说什么,自己作为一天的临时男友,就照著做就好了。
江念溪垂下眼眸,將门轻轻关上。
臥室的床並没有想像之中的那么软。
相反,杨安坐下去,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坐在了一块厚厚的木板上。
太硬了。
就像是在地板上铺上简单的垫被,就可以称之为床了。
江念溪,一个女生,怎么能睡这么硬的床呢?
他不理解。
如果长时间睡很硬的床,对身体的发育確实是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的。
尤其是对女生柔弱的身子而言。
不过……
江念溪那般恐怖的力量,让睡软床的话,好像还真可能睡不习惯。
大为震撼,但他尊重就是了。
奇怪的是,江念溪说是去做饭,可外面却仅仅只有才开始还有锅碗瓢盆的叮咚碰撞,而到后面,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只有……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